2026.07.07
by 黃曦
生命是重複的浪潮,活著是群蟲的不幸──專訪《衝・衝・衝》導演韓昌綠
採訪、撰文/黃曦
專訪攝影/ioauue
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前言:成為群蟲的不幸
繼 2006 年香港導演王家衛出任坎城影展評審團主席一職,直至 2026 年才由韓國導演朴贊郁(박찬욱),成為第二位出任主席之職的亞洲電影人,而面對「政治是否介入電影」的記者提問,朴贊郁在坎城影展記者會上如此回覆:「我認為,視藝術和政治為對立的兩端,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一部政治電影永遠不該被視為電影藝術的敵人,但一部缺乏藝術性的政治電影,便只是政治宣傳的工具。換句話說,一部偉大的電影,即使是『非政治性』的,也不應當被忽視。」
某程度上,朴贊郁的電影生涯與政治、歷史是高度相關的,或者說絕大多數韓國電影人的作品,皆是如此。這當然脫離不了韓戰後交替於民主、獨裁統治之間的生命經驗,如朴贊郁就讀西江大學哲學系時,正值總統朴正熙(박정희,1917-1979)遭親信自殺、全斗煥(전두환,1931-2021)發起「雙十二政變」(12・12 군사반란),後由學生動員發起的 1980 年「光州民主化運動」(5・18 광주민주화운동)爆發之時。
其後,朴贊郁發表於 1999 年的短片作品《審判》(Judgement)更以發生在 1995 年,因財團偷工減料、政府收受賄賂所導致的「三豐百貨大樓倒塌事故」為背景。而朴贊郁更為人熟知的作品,如改編自朴尚淵(박상연)小說《DMZ》(此作發表於 1997,全稱「Demilitarized Zone」意即非軍事區、隔離區;而講述光州民主化運動的電影《華麗的假期》[May 18,2007],原著同為朴尚淵。)的《共同警戒區 JSA》(Joint Security Area,2000),與奠定導演風格的「復仇三部曲」(《我要復仇》[Sympathy for Mr. Vengeance,2002]、《原罪犯》 [Oldboy,2003]、《親切的金子》 [Sympathy for Lady Vengeance,2005])等作,亦是以電影結構、象徵手法的來回衝動、衝突,最終堆疊成驚駭的衝擊,為歷史洪流中的悲劇留下見證。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片,《衝・衝・衝》導演韓昌綠專訪。/攝影:ioauue
此外,若追溯至朴正熙長達 18 年的獨裁統治之前,亦有俞賢穆(유현목,1925-2009)製作於 1960 年因選舉舞弊使致李承晚(이승만,1875-1965)政權垮台的「四一九革命」(4・19 혁명),至 1961 年朴正熙發動武裝軍事政變的「五一六軍事政變」(5・16 군사정변)之間,以戰後首爾解放村為背景的《誤發彈》(Aimless Bullet,1961)。
向外為南北韓分治問題,與三十八度線非軍事區也無法弭平的國族認同;向內為風起雲湧的民主化浪潮,與民主/獨裁、犧牲自由/成就經濟的國家政策;近代韓國民眾與韓國電影,實際上皆處於過渡期,於是復仇、追擊、衝撞、革新,便成為眾人趨之若鶩,渴望抵達的遠方。
看見歷史、處理歷史,並且辨明自身的國族認同(或者問起國族認同究竟從何而來),是韓國電影人的近代命題,而二十一世紀後更為類型化的韓國新電影,則嘗試提出更多的方法,問起大敘事之外的、國家與國家之外的──當一個人的存在不被承認之時,生活的痕跡愈發地消逝,生命便將愈發虛無,而這樣子的我們,會不會異變成一隻蟲子呢?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片,《衝・衝・衝》導演韓昌綠專訪。/攝影:ioauue
衝動:徨惑青年的慾望
出生於 1990 年的韓國導演韓昌綠(한창록),其創作路徑深受 Y2K 美學所影響,即使同樣創作極度類型化的黑色電影,其創作核心仍與上世代有著極大差異。韓昌綠自首爾藝術大學和韓國藝術綜合大學電影戲畢業後,於 2013 年創作多部短片,《BAE Chang-ho SHOW》入選全州影展、《Peeper》入選鹿特丹影展,而發表於 2025 年的首部劇情長片《衝・衝・衝》(Funky Freaky Freaks)則獲第 30 屆釜山影展特別獎,並入選第 28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單元。
《衝・衝・衝》電影開場,以一段生日派對、蟲蛹孵化之意象伊始,韓昌綠提及電影片名起初原為「昆蟲」,他想談的就是一群關於二十一世紀的「蟲的故事」。這一群虛度光陰的蟲們,分別以勇氣、智淑、阿寶,與看似為人、實際上卻也是一隻蟲的宇宙為名,即使電影風格具備濃厚的九〇年代「復古」色彩與千禧年初的影像美學,但核心其實聚焦在受新世代科技浪潮影響極深的當代青年身上。
實際上,千禧年的青年經驗正是他的成長記憶,而電影的美學選擇,也並非僅因「戀舊」而「復古」,韓昌綠以九〇年代美學雜揉新世紀敘事,為的是弭平世代之間相異的語言,以鏡頭直擊青年都曾有過的惶惑歲月。
而最初的電影靈感,來自網路新聞播報的社會案件:2018 年,華盛頓州斑頓市(Benton City),一對青年男女的小鎮生活,男孩意圖殺死摧毀女孩的轉學生,戴著紅色頭套送上生日禮物。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片,《衝・衝・衝》導演韓昌綠專訪。/攝影:ioauue
這起案件最終以殺人未遂終結,但監視器裡戴著紅色面罩的青年,穿過螢幕刺進韓昌綠的寫作裡,劇本幾乎圍繞著這起事件展開。來到持續修改劇本的 2023 年,韓國陸續發生幾起隨機殺人案,網路上更陸續出現殺人預告,萬頭攢動的群起恐慌,如群蟲淹沒紅色頭套小英雄。
2023 年 7 月首爾新林站前,33 歲男子持刀刺向街邊青年,逃進巷弄後再隨機刺傷 3 名陌生男子,男子遭捕後說他不想活了,以及他憎恨外貌姣好的年輕男性。
2023 年 8 月京畿道盆唐區書峴站前,22 歲男子開車撞上人行道的 5 名行人,接著持利刃進到商場刺傷 9 名路人,他身著黑色帽 T 與墨鏡,男子遭捕後反覆提及,他想將不義之事公諸於世。
韓國論壇隨即發佈多則「隨機殺人預告」,如即將強暴、傷害多名女性,自「書峴站隨機殺人事件」案發的三日內,有近 46 名韓國男性因隨機殺人預告遭逮捕。
原片名的「昆蟲」從單數成為複數,韓昌綠想起「衝」一字也有群蟲之意,更進一步幻想傷人者、被傷者,與蟄伏在暗夜立場未明的躁動青年,各自代表著不同意義的「衝」──曾經他們衝破威權而來,但生命到頭依然是一場追擊,一群人類裡究竟有幾隻蟲子呢?青年們想要傷害的慾望是什麼?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片,《衝・衝・衝》導演韓昌綠專訪。/攝影:ioauue
衝突:不停負傷的生命
「這是一部典型的高中生電影,有新的角色登場,於是破壞了原本關係的故事。但在接觸到真實社會事件後,我開始想嘗試更黑暗的題材。」以青年們裂解的慾望交織而成的末路,當代青年們衝向的彼方更多是向下的,一如近年韓國發生多起跳樓直播。
韓昌綠認為當代青年所面臨的,是更為混亂、複雜的困境,處身在資訊量龐大、汰換率極高的消費社會,青年富不起來也要欲望白美高帥,不只要瘦瘦瘦到服藥催吐進食障礙,還要衝衝衝到社群即時排行第一位,最好堪比活成精緻 Vlog 的網路偶像,全新世代就在光彩絢爛的網路世界裡,以真實肉身撞擊徬徨與慾望。
同樣發表於 2025 年,日本青年導演空音央的首部劇情長片《青春末世物語》(happyend),也有著屬於當世代的創作氣質。反觀日本新電影經常以靜止的方式呈現衝突,如片中倒立於校園中央的轎車,亦象徵著欲反抗卻不得的挫敗,而韓國新電影則更多是以不斷移動、追擊的方式呈現衝突。
於是《衝・衝・衝》裡,青年手工的紅色頭套便成為韓國新電影之象徵。「這是一部一直往前奔跑的電影,勇氣因為沒有勇氣,反而更想要一直奔跑,才能找到想去的地方。」於是勇氣從頭到尾都追著智淑跑,智淑誘騙宇宙到廢棄大樓同為追趕,勇氣在校園裡追逐著宇宙,甚至是網友肉搜尋找阿寶的真面目,更從網路世界追到真實世界來⋯⋯,電影裡的所有角色們,與觀景窗外的韓昌綠,同樣都是斷翅的蟲子,遂也只能無頭亦無目的地向前狂奔。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片,《衝・衝・衝》導演韓昌綠專訪。/攝影:ioauue
而為了在電影形式呈現直接的體感衝擊,韓昌綠選擇以 2005 年出產的 Panasonic AG-HVX200 HD 數位攝影機、2015 年出產的 ARRI ALEXA Mini 電影攝影機,並搭配復古鏡頭、手持攝影,創造出 1980 年至千禧年初期,由 MTV(音樂錄影帶)所帶動的視覺文化。
而韓昌綠鏡頭下的勇氣、智淑、阿寶,甚至是宇宙,也與上個世代追尋純愛的青春頹喪電影不同。在韓昌綠的成長階段,深受香港電影美學所影響的韓國新電影大行其道,如金成洙(김성수)《青春無悔》(Beat,1997)經典一幕,鄭雨盛(정우성)張開雙手迎風騎車(劉德華在 1995 年的《烈火戰車》[Full Throttle]),暈眩的霓虹影像與攝影機運動,也成為韓昌綠的創作美學之一。
作為一部令人驚艷的青年導演作品,《衝・衝・衝》在電影形式上以色彩濃豔、前衛的龐克風格,與剪輯節奏快速、視覺至上的影像美學串接而成。其中,勇氣的個人鏡頭則大量使用負片、廣角鏡頭以凸顯角色似是「非人」的輪廓,更讓勇氣穿上女裝飾演母親、與自己對坐展開對話,都讓影像在觀眾心底留下一抹粗礪、叛逆的震撼。
不過,韓昌綠選擇以如此生猛有力的方式捕捉當代青年群像,他在電影裡的衝撞卻是細膩地戳破當代社群假象。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片,《衝・衝・衝》導演韓昌綠專訪。/攝影:ioauue
衝擊:活著是不停地墜落
「我看見青少年之間躁動、無聊的暴力,我想那是一種生命的無趣與虛無,因為他們生活在底層、無人看顧、長相普通,於是他們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段無法輕易分開卻又有毒的關係,而這一份新世代青年的焦慮,便是來自於令人無所遁形、只能佯裝完美的網路世界,以及所有人都想在其中脫穎而出的焦慮。」
他回望曾經住在半地下屋的自己,曾經想要脫穎於眾人的渴望,在時值 7 歲(1997 年)時因亞洲爆發金融風暴而一夕覆滅。
1997 年,韓國股市崩盤、貨幣大貶,韓國中小企業接連倒閉、國家外匯存底漸空,韓國政府只得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申請緊急救助貸款,於是也喪失經濟自主的主導權;其後,韓國民眾發起大量獻金運動,由上而下快速重整的韓國經濟,最終提前清償債務、躋身亞洲強國。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片,《衝・衝・衝》導演韓昌綠專訪。/攝影:ioauue
然而,其中被遺落的一群人,是救不了國家也就不了自己的。「即使韓國迎來高度經濟成長,但我這一輩的父母依然是退縮、萎靡的,他們覺得自己的未來不如上一代父母要好。」而到了韓昌綠的時代,即使是首爾大學畢業,也未必能翻轉經濟階級;又到了新世紀的時代,是人類從類比走向數位、衝破千禧年末世論,年輕世代依然夢想不到可見的未來。
無論是哪一個世代的青年,韓昌綠發現所有人總是不停地追趕、不停地衝撞,遲滯的鬱悶卻仍永遠在前頭,於是電影前半段總是不斷地凝聚憤怒、堆疊焦慮,直到最後一剎那瞬地爆發開來。
回到電影最後一場戲,觀眾透過銀幕與智淑站在一起,從窗外望進教室內的青年們,血紅色的勇氣和宇宙,當真成了染紅世界的勇氣「的」宇宙。
其後,再次透過監視器畫面看見利刃如何從青年之手,直直地刺進自己的心臟,大物倒下卻擲地無聲的驚駭,是分不清網路世界與真實世界的界線,生命不只虛無更顯得遊戲,而一個人活著的不幸,便於此墜落。

《衝・衝・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主視覺/圖像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年,第 𝟤𝟪 屆的台北電影節以多部生猛、鋒利的作品,交出與當代高度共鳴的創作視角。「焦點影人」單元以日本中青世代日本導演內山拓也,自新作《無人知曉的沉默》(𝘕𝘜𝘔𝘉)再次回望其歷來作品,嘗試爬梳當世代的孤獨、失落與自我救贖。而同為中青世代的日本導演深田晃司,繼 𝟤𝟢𝟤𝟤 年《還有愛的日子》(𝘓𝘰𝘷𝘦 𝘓𝘪𝘧𝘦)再度展現對日本家庭/社會結構的關注,以新作《偶像禁愛令》(𝘓𝘰𝘷𝘦 𝘰𝘯 𝘛𝘳𝘪𝘢𝘭)直擊真實社會下,偶像禁戀條款背後的權力癥結。
「國際新導演」競賽單元則展映風格迥異的長久允新作《炎上》(𝘉𝘜𝘙𝘕),自 𝟤𝟢𝟣𝟫 年以首部劇情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𝘞𝘦 𝘈𝘳𝘦 𝘓𝘪𝘵𝘵𝘭𝘦 𝘡𝘰𝘮𝘣𝘪𝘦𝘴)將沉重的生命議題轉化為色彩斑斕、華麗大膽的人生冒險實驗,其新作亦延續燦爛奪目的超現實風格,捕捉離家少女的成長代價。同樣聚焦於社會邊緣、失序人生,韓國青年導演韓昌綠以首部劇情長片《衝、衝、衝》(𝘍𝘶𝘯𝘬𝘺 𝘍𝘳𝘦𝘢𝘬𝘺 𝘍𝘳𝘦𝘢𝘬𝘴),亦藉由快節奏的剪輯、高飽和度的色彩大膽記錄網路世代的校園霸凌議題,與底層青年的躁動生命。而在此次展映的韓國電影作品中,備受矚目之作應為中青世代韓國導演尹佳恩於「影迷新宇宙」單元進行台灣首映的新作《世界的主人》(𝘛𝘩𝘦 𝘞𝘰𝘳𝘭𝘥 𝘰𝘧 𝘓𝘰𝘷𝘦),尹佳恩繼 𝟤𝟢𝟣𝟨 年《女孩青春紀事》(𝘛𝘩𝘦 𝘞𝘰𝘳𝘥 𝘰𝘧 𝘜𝘴)、𝟤𝟢𝟣𝟫 年《童心計畫》(𝘛𝘩𝘦 𝘏𝘰𝘶𝘴𝘦 𝘰𝘧 𝘜𝘴)再次望向女孩的成長心緒,更選擇看向生命的暗面,揭開韓國社會鮮少重視的性暴力問題。
同樣面對創傷與記憶的主題,「國際新導演競賽」單元亦有加拿大籍匈牙利裔導演蘇菲.容瓦利(𝘚𝘰𝘱𝘩𝘺 𝘙𝘰𝘮𝘷𝘢𝘳𝘪),於《藍鷺少年》(𝘉𝘭𝘶𝘦 𝘏𝘦𝘳𝘰𝘯)嘗試遙想、重新拼貼個人的生命經驗,透過電影形式探向人之記憶特性,與生命中幽微卻細密的創傷;而英國導演奧斯卡.哈德森(𝘖𝘴𝘤𝘢𝘳 𝘏𝘶𝘥𝘴𝘰𝘯),於《你的敵人不是你的敵人》(𝘚𝘵𝘳𝘢𝘪𝘨𝘩𝘵 𝘊𝘪𝘳𝘤𝘭𝘦)則藉由劇場形式的空間、演員調度等形式,逐步模糊角色/觀眾之界限,嘗試連結多種生命經驗的詮釋,以此進化眼望過去至未來、家國與他方的政治寓言。
此次《釀電影》編輯室策劃內山拓也、長久允、尹佳恩、韓昌綠、奧斯卡.哈德森影人專訪,與《偶像禁愛令》、《世界的主人》、《藍鷺少年》電影評論,望能爬梳來自不同地域的青年導演、中青世代導演,何以在各異的生命養成裡,持續捕捉屬於當代青年的孤獨群像,與可能的抵抗。
「曾曾木的海變成了墨綠色,我一個人出神地眺望著那時而波濤洶湧、時而風平浪靜的海面。看,海面上又閃亮起來了。由於風和日光的某種聚合,大海一角突然躍起點點光芒。難道說,那天晚上,你也看見了鐵軌前方閃爍著類似的光燦?」—──《幻之光》(𝟣𝟫𝟩𝟫)宮本輝
𓊆 𝟮𝟬𝟮𝟲 第 𝟮𝟴 屆台北電影節 𓊇
時間|𝟲.𝟮𝟲 — 𝟳.𝟬𝟳
地點|臺北市中山堂、光點華山電影館、誠品電影院
售票|請上台北電影節官網瀏覽節目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