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策展/黃曦
參與作者/林木芯、黃曦、李姿穎 ab、蔡承頤、許騰云、黎思行
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天予電影、好威映象、環球影業、海鵬電影、東昊影業、光年映畫、天馬行空
「這個社會總認為女性需要成為母親才算是『女人』,但社會雖然對女性成為母親表示恭喜,卻不會替母親分擔任何責任。因此,女人或許會對成為母親感到高興,但一旦孩子出生,她們就會立刻察覺,自己得付出多麼大的犧牲。」──《厭女》(上野千鶴子,2023,聯合文學,頁 142)

此次《釀電影》的「母親節」專題,嘗試討論的是母親在作為母親之前的模樣,而文章的編排與摘錄內文,亦可另外串連成一個女人的生命進程。因此,邀請各位讀者朋友直接閱讀此次的選題與摘文,興許抵達一種編排之外的思辨。


《我們意外的勇氣》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我們意外的勇氣》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我們意外的勇氣》:愛女或厭女,矛盾與分歧的女性主義反思|撰文/林木芯

▍生育、職場,自我、孩子,諸多的內外衝突,一直以來皆是女性的兩難抉擇,但為何承受這一切的,註定是「女性」?經歷過至少三波的女性主義思潮演化,已然戴上女性主義「濾鏡」的我們始終想不明白,為何得要繼續默認和忍受這套千百年來的男性本位規則,甘於以愛之名地自我感動和奉獻?


《泥娃娃》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予電影

《泥娃娃》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予電影

《泥娃娃》:在性別開眼之後,原來愛是惡之花|撰文/黃曦

▍在懷孕過程中的身體/心靈異變,透過恐怖片中的傳統象徵,那一歇斯底里的女性形象,便是從過度的情緒的出發,將孕期的精神崩潰視為異常的威脅。這些從母體引發出的幻覺、恐懼,在恐怖片中以身體變化、精神錯亂同時呈現,像是暗指懷孕作為恐怖的源頭,或者更應該說,是「母親」作為所有毀滅力量的原型。女性身體只要歪斜於制度規訓下的穩定、正常,偏離了溫柔、堅忍的形象,即是對父權社會所建構的母性神話進行了一場背叛。


《媽的踹爆你》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媽的踹爆你》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接近母愛的形狀,是《媽的踹爆你》裡的一根中指|撰文/李姿穎 ab

▍母愛是一種深沉又令人恐懼的情感,它複雜地攪和著母親在面對自身與孩子需求時,都曾面臨的矛盾。當琳達看到那一面鏡子──她的病患,在她面前丟下小孩、選擇逃走時,她會不會也有那麼一時半刻,想要扼殺這份血緣?電影將母職去浪漫化、拒絕將母愛神聖化,呈現出母職/母愛中悚、暴力、矛盾的內面,讓我在影院裡如坐針氈。


《爬坡》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爬坡》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爬坡》:非總體化的革命實踐,專屬臺灣女性的抗爭模樣|撰文/蔡承頤

▍對比《珍妮德爾曼》以單一且侷限的長鏡頭刻劃女主角日常,《爬坡》則有多變的鏡頭及視角,並由賴姐一角出發,延伸至其他家庭中的數名女性,從而建構專屬於臺灣女性的勞動景況。從在家伺候丈夫的種種舉動,到前往他人住所時的炊事行為,單看《爬坡》以複數事件圍繞角色的鋪排,容易因勞動內容的表面同質,而將以「家務勞動」一言蔽之;更甚為諸多討論直接以「女性主義」化約電影細節,如《珍妮德爾曼》亦因重複描述看似同質的家務勞動,而被為數不少的評論人以「女性主義」稱之。


《哈姆奈特》電影劇照/劇照提供:環球影業

《哈姆奈特》電影劇照/劇照提供:環球影業

《哈姆奈特》:在莎士比亞之前,是一個女人先是成為妻子,然後作為母親|撰文/許騰云

▍艾格妮絲的初登場,在拉丁文家教的威廉眼中,是帶著一隻紅隼便深入野林探索的女孩。命運般的相遇,在這個故事中確立了兩件事:第一,女孩極具魅力且出眾的靈性與野性,將觀者帶離傳統女性敘事,讓故事帶著有些「不文明」的,來自森林的巫術;第二,故事重心是觀者追隨著這一道目光,以一種不慍不火的陪伴,看一名「女巫」成為妻子,接著從妻子成為母親的時光。


《地母》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海鵬影業

《地母》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海鵬影業

《地母》:這並不只是獻給所有邊界上的女性|撰文/黃曦

▍《地母》中最為駁雜的符號,則是水田裡的水牛。從水牛沉默而溫順的身上,鳳音和阿坤彷彿看見亡者以獸形回返大地,丈夫(父親)的指涉,也是對於擁有土地、掌握權力的具象化。然而,隨著水牛失蹤、皮被扒下,被男巫製作成下降頭的工具,水牛便成為新型態的暴力媒介,也殘酷地揭露出邊界的真相──擁有其他動物所沒有的智慧,象徵勞動所帶來的生命力,水牛也同樣是被規訓的受壓迫者,而水牛之死,亦是土地之死,女人之死。


《深度安靜》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深度安靜》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深度安靜》:我希望能夠遠走,逃離我的所知,逃離我的所有,逃離我的所愛|撰文/黃曦

▍那是生命遭逢創傷之後,細小但遍布的傷口,深度安靜的真意便是包含所有無力說出的經驗,與在心底不斷打磨遂遲遲未能前行的念頭。在聽見諭明道愛之前,是他反反覆覆地深入冰山底下的轟隆,直到依庭對母親說出:「真好,到最後妳可以直接不反應了。」我們才會發現冰山下的實象,是父權共謀一場針對女人的屠殺,讓所有女人的生命不只爬上了生活的蚤,還長滿發黴的苔痕。


《群山淡景》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群山淡景》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群山淡景》:遺忘不是解答,記憶才是|撰文/許騰云

▍女性一次次以「我」的身體尋返記憶,嘗試重新建立「我」。回憶錄作為回望自身的目光,從推開窗戶的第一幕,找尋的眼光便四散於各處,藏匿在每一個生活的角落──收拾衣服的時刻,幫丈夫打領帶、繫鞋帶的時刻,從房間另一處瞥見信奉軍國主義的公公獨自發怔的時刻。悅子處身被動,宛如局外人般在旁凝視生活,直到遇見了佐知子與其女萬里子,才真正開始以「我」為名,與另一個女性同伴共同開啟攸關「我」的分歧、流動和融合。


《左撇子女孩》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光年映畫

《左撇子女孩》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光年映畫

《左撇子女孩》:偷取生命的瑪德蓮,在哪裡都不要有家的感覺|撰文/黃曦

▍《左撇子女孩》展現出沒有男人主導、更無需男人救贖,女人也能彼此扶持、共同生存的迷人肖像,我們也因此尋回一種尊嚴,當女人們與禁忌劃上等號,我們就在這些「錯誤」的身體、性別、階級裡,擁有了更多觀看世界的角度,以身體作為意志的展現,看見女人的困獸之鬥,是從不委身,以對抗世界。


vocus|新世代的創作平台

《冥后記》的陰性書寫:在電影裡面與其後的,是風喔|撰文/黎思行

▍正如作者自述,「我根本始終看不盡母親的模樣」,我們也永遠沒有辦法看見一個「人」,我們所看見的只能是人的外延,幽靈。片子的簡介寫著:「一名少女,一場交合,一場分離。」「少女」是幽靈;「男的」是幽靈;「交合」是幽靈掛在背上,身體緊緊靠著。那麼,「分離」又是什麼?還記得第一段旁白的「不停止地離開」嗎?風就是一種「不停止地離開」。當風還在吹,就是還沒有完成離開,而當風止息,既是離開的完成,也是離開的終止,因此,離開便重新返回「將」的狀態。


《我的母親》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我的母親》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妳是我的摯友,我的愛人,亦是《我的母親》──阿莫多瓦電影中女/性的愛戀與永恆|撰文/許騰云

▍《我的母親》不只是為了狹義的「母親」,而是創作者以自我身分認同出發的崇拜目光,為所有陰性/女性/母性的存在,所創造出最流動、閃閃發光的,多元認同中躁動的聖殿舞台:「獻給所有扮演過女演員的女演員,所有的女演員,所有扮演過女人且終於成為女人的男人,獻給所有想要成為母親的人,獻給我的母親。」──看阿莫多瓦如何刻劃女性,有如重新經歷亞歷山德羅斯(Alexandros of Antioch)刻鑿神聖維納斯大理石像的過程,那般強大、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