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13
By xuewen.jpg
《智齒》:人間邊境,理智與道德的化外之地
雨後的垃圾場,拉起命案的封鎖線,菜鳥警探任凱看著地上的血跡若有所思。在電影第一秒,我們就看見了《智齒》的終局。接著,觀眾循著任凱的記憶,從頭回溯──究竟是什麼原因,才造成如此的慘劇?

《智齒》電影劇照/IMDb
迷宮般的垃圾場下著滂沱大雨,因為害怕而蜷縮、躲藏在旁的王桃從垃圾堆裡找到了一把槍。下一顆鏡頭是王桃躺在病床上,任凱蹲在床邊對他說道:「斬哥要我和你說對不起。」此時導演用了超現實的剪輯手法,帶領觀眾從病房門窗,望見斬哥站在病床旁。這似乎預示著斬哥最終的死亡。緊接著,斗大的電影標題映入眼簾,智齒──LIMBO──意指「罪不致落地獄,卻又沒有資格進天堂」的靈魂安息地。有趣的是標題是由一大群螻蟻聚集而成,就像是這座城市裡,力量微小、無足輕重的人們。
一隻斷掌被丟棄在擺放著眾多神像的山坡地邊,斬哥湊近聞了味道,他相信辦案是靠雙腳走出來的,許多事情必須親身經歷。接著,菜鳥警探任凱走下位於地下二樓的辦公室,看著辦公室外擠滿了吵鬧的民眾,他即將走進城市的深處,直視罪惡與陰暗。

《智齒》電影劇照/IMDb
電影在開場的短短五分鐘,便透過導演明快的剪輯敘事,將所有重要元素清楚呈現,是眾多警匪片和黑色電影中的經典設定:心理狀態不穩定的老鳥警探,搭配正氣凜然的年輕警探,一同在充滿犯罪者的墮落城市抓捕變態的連環殺人犯。在模糊的道德界線下,每個人似乎都身不由己地成為加害人與被害者。除了香港犯罪電影經常出現的敘事情節,鄭保瑞也在裡頭加入了宗教元素,眾多的東西方神像不斷地出現,加上明顯帶有禪風的電影配樂,與斬哥與王桃之間理不清的糾葛,都讓人聯想到佛教中的因果輪迴關係。
也因此,鄭保瑞更像是用黑色電影的形式,藉由暴力犯罪來帶出「原諒罪過」。以牙還牙的冤冤相報何時了?王桃不惜犯險、成為污點證人,只願求得原諒,斬哥卻供出他的身分,試圖致他於死地,只為喚回妻子的完整。彼此都有各自的執念和罪過,該如何解決、如何放下?
「對不起,原諒我。」
互相毀滅、互相救贖,深不見底的絕望,逃不出罪惡的輪迴。悲劇的無止境、不斷輪迴。倒因為果。

《智齒》電影劇照/IMDb
追捕者與被追者於巷弄間錯綜複雜的追逐、血肉模糊的暴力打鬥⋯⋯,鄭保瑞透過精湛的攝影技法、美術設計,建立了一個下著滂沱大雨的晦澀世界。觀眾可以明顯地感受出其中精細的細節,但可惜的是,片中對兇手的描述過於平面,我們只能透過片段得知他也許是一個有戀母情結的人,但也就僅止於此。呼應到兇手在劇中極少數的一句台詞:「你以為我只是一個瘋子嗎?」忐忑不安的情緒貫穿全片,流竄在這座陰暗城市的每個角落。也許這就是導演想要的表達方式,那些身處在暗處的邊緣人群,對我們來說都是一樣的「平面」,一片單純,一片陰暗,一片混沌,而孤立無援的人們欲求助,也伸手不見五指,未身處其中的我們不曾理解──恐怕也不想了解──那混雜凌亂的世界。
看完電影後,我不斷回想起兇手囚禁王桃的場景,是眾多垃圾堆疊,而現實世界中真的有哪個地方有那麼多垃圾嗎?真的有人住在這樣的地方嗎?這是電影用魔幻方式表現而已吧?畢竟活在亮處的人們,無法真正同理露宿者們的生活,僅僅只是透過電影,滿足那種獵奇的心態。

《智齒》電影劇照/IMDb
光鮮亮麗的城市之中所隱藏的罪惡,與不停上演的慘劇,像是智齒般隱隱作痛。
而活著是否比死亡更無能為力?假如上帝真的存在,天堂是幸福之地,地獄是遭受永遠酷刑,和上帝分離的地方,那麼電影中龍蛇雜處、陰沈黑色的香港,是不是最接近地獄邊境的 LIMBO?是那些罪不落致地獄,卻也沒有資格進入天堂的人們的苟且棲生之地。

《智齒》電影劇照/IMDb
全文劇照/IMDb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張硯拓

本月《釀電影》除了推出實體雜誌 vol.16「香港幻象」,也在官網推出香港專題「銀河映像,難以想像」,收錄多部銀河映像出品之電影作品。銀河映像,難以想像——1996 年杜琪峯與韋家輝成立電影製作公司銀河映像。
現在的銀河映像,加入了新一代導演鄭保瑞,一同代表著香港電影的一塊黑金色招牌,更將藝術與商業相互雜揉,成為當代黑色電影模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