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ChatGPT 的話題很紅，大家開始討論 AI 在撰寫文章的技術層面上，是否有取代人類的可能性。不只是在內容創作的部分，這些年來，有關虛擬世界與人工智慧的科技議題，總是能引領風潮、製造熱度，從 2023 過年期間曇花一現的 Bondee、2022 席捲台灣的 NFT、到 2021 年 Facebook 宣佈改名為 Ｍeta，在在都展現出人類對未來科技不同可能的嚮往與嘗試。
然而，早在這一切之前，於 1999 年上映的《駭客任務》以及 2003 年的二、三部曲，就已經把人類對於虛擬科技的想像、文明發展的可能性，用領先時代的前衛技術呈現於電影中，探討真實與虛擬、人類與程式之間的分別。
母體Ｘ供養Ｘ愛與希望
《駭客任務》的英文片名是《The Matrix》，在片中「Matrix」指的是虛擬程式世界，台灣譯為「母體」。從字面上來看「母體」是母親的身體，人類在母親的子宮中，從一顆受精卵、胚胎到一個成型的胎兒，最後才離開母體成為人類。在片中，所有的程式在母體裡都可以永生不息、一再復活，例如尼歐在追逐戰中有打不完的史密斯幹員，它們有著像人類一般的形體（而非生命），除非代碼錯誤或刪除，否則它們永遠不會消失。
人類的母體在給予生命、供給胎兒養分的同時，犧牲與消耗自己的身體，讓另外一個個體成長茁壯；程式的母體也給予了程序「生命」，卻是將人類的生命作為能量來源，用其他人的犧牲與消耗，來茁壯母體自己。
說到這，我們不得不談人類與程式的本質差別，即是人類需要愛與希望。
在一部充滿動作、特效跟前衛技術的科幻電影中，談論愛與希望似乎有點陳腔濫調，但仔細想來，人類絕大多數的決定，無非是「因為我愛」，因為我愛唱歌、因為我愛打球、因為我愛錢、因為我愛你；或是「因為這有未來」，因為讀理工有未來、因為小孩的未來、因為我的未來──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是在愛與希望的基礎上，進行各種選擇來度過這一生。
在影集《良善之地》的結局中，講述人們死後上了天堂，卻因為百無聊賴的生活，讓天堂裡的人紛紛走向重新投胎的道路。《駭客任務》裡最初的母體中的人類也是如此，沒有選擇、紛爭與痛苦，看似完美的狀態，實際上卻毫無未來地活著，直到發現了這不是現實而選擇走向死亡。
當系統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所以一次又一次地重啟「救世主」劇情，在母體裡安排宛若真實世界的生老病死，使人類擁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心理──這就是佛教說的六根，六根清淨方能成佛──但母體所要的，是人類的六根不清淨，以使它擁有更強的能量資源。
四捨五入來說，其實連程式都是靠人類的愛與希望來供養的。
選擇Ｘ學習Ｘ錯誤的成功
在《駭客任務》中，先知有龐大的數據與演算法，在指點「救世主」尼歐的時候總是語焉不詳，為了引導他做出「正確」的選擇而煞費苦心，這又來到了第二個人類與程式的本質差別：人類需要選擇。
早餐要吃培根蛋餅還是巧克力吐司？高中要選文組還是理組？出社會後要當黃金單身漢還是幸福地擁有妻小？人類在一次又一次的岔路中，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地做出選擇，有的時候選對了，慶幸當時做出的明智決定；更多時候我們可能賭錯了，用一時、一天、一個月、一年、或是一生的時間去懊悔。
系統、程式、演算法，只有對與不對兩個選項，不能不對，只能對，對了才可以構成這個母體世界；人類的世界則充滿了各種錯誤的選項，但也在選擇中不斷嘗試，所以我們才有「意外」的驚嚇或驚喜。
紐約飯店 Moon Lake Lodge 的廚師 George Crum，正是因為顧客嫌他的炸馬鈴薯不好吃，一再嘗試之後，他無意間發明了超薄片灑上鹽的洋芋片（全世界的洋芋片愛好者都會感謝那位奧客）；萊特兄弟在多次的爭吵與失敗中，實驗幾百種羽翼的角度和弧形，測試幾百次引擎的動能跟續航力，才找到了讓飛機成功飛上雲端的方法。
選擇Ｘ脫軌Ｘ愛有等差
在紅藥丸跟藍藥丸之間，尼歐可以選擇吃下藍藥丸，維持安穩的現狀，繼續渾渾噩噩地生活在母體，但尼歐不要，他寧可錯誤都毫不猶豫地吞下紅藥丸，然後在一次次的困境裡覺得自己「快要完」；接著又在拯救愛人崔妮蒂跟拯救全人類之間，「自私」地選擇了重返母體拯救他的愛情，拋下他做為救世主的任務，扭轉了每一次救世主都要終結戰爭、讓錫安城毀滅、母體重啟的公式。
以系統跟程式的視角來看，這簡直就太荒謬了！為什麼不做一點聰明的選擇？為什麼不按照先知的引導做出選擇？當尼歐問先知是否必須讓崔妮蒂死亡或存活的時候，先知回答他：「不，你已經做了選擇，你只是要了解為什麼選擇。」
尼歐沒有想要了解為什麼，因為他脫離了軌道，做出有別於前幾任大愛型救世主的選擇──尼歐有了自私與小愛，造物主並沒有料到會有救世主做出這樣的選擇。儒家思想主張愛有等差，《駭客任務》裡探討人類與程式，最後都繞回了一樣的主題：愛、希望與選擇，其實就是一種等差、一種分別心。
人性因等差跟分別心才得以愛和選擇，固然虛擬科技以及前衛的視覺特效會隨著時代越來越進步，但最終圍繞著科技進步所展開的討論，終歸得回到千百年前就在討論的「人性本質」──是什麼讓人與 AI 有所區別？
人類Ｘ意外Ｘ無限可能
回到開頭的命題，虛擬的人工智慧、各類程式能替代人類嗎？《駭客任務》早就給了解答。
它們無庸置疑地比人類更加強大，不需要休息就能持續進步，但是，人工智慧在很多事情上卻無法替代人類，那些人類專屬的自私跟小愛，有時雖然會讓我們愚蠢犯錯，但正因為對未來有所期待、會做出相較不聰明／錯誤的選擇，甚至會在錯誤的路徑上進行錯誤的修正──正因為這些錯誤，才有了製造意外、偏離軌道的機會，而這種機會，恰恰證明了：人類比數據與系統擁有更多可能性。
全文劇照提供：IMDb
責任編輯：黃于真
核稿編輯：張硯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