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8.22

By Narci 水仙

福爾摩斯與「那個女人」的非典型 Happy Ending──艾琳.艾德勒

當編輯跟我邀稿,說要討論福爾摩斯的綠葉角色時,我偷偷去搜尋了一下艾琳.艾德勒,畢竟整個《新世紀福爾摩斯》裡面,我也就只看過〈情逢敵手〉這一集,後續特地去看了小勞勃.道尼版本的《福爾摩斯》,相較之下發現瑞秋版的艾琳戲份好少!

小勞勃.道尼版本的《福爾摩斯》中,主線拉在偵破布萊克彼德一案,瑞秋.麥亞當斯飾演的艾琳是襯托大偵探的綠葉,可以展開描寫的篇幅極少。瑞秋版的艾琳漂亮、聰明、游刃有餘,甫出場時夏洛克像是面對女神一樣,緊張地蓋下她的照片、藏起有關她的一切,但在最後關頭打鬥、逃亡時,仍然需要被她拯救。艾琳本是受命於莫里亞蒂來利用夏洛克的間諜,最後卻與福爾摩斯成為短暫的戰友。我個人是覺得,瑞秋版的艾琳更像是典型英雄劇的女主角,在事件中能展現出自己的聰明、才能以及矯健的身手,但角色卻還是偏向服於務劇情推動與愛情線的演出,看不到她更加立體鮮明的人格。這不是很可惜嗎!瑞秋長得很漂亮,就算在這個人設的基礎上,放大她的個性、表現甚至小缺陷來增色,都會比現在這樣還要出彩許多。

瑞秋.麥亞當斯/《福爾摩斯》
瑞秋.麥亞當斯/《福爾摩斯》

在《新世紀福爾摩斯》的〈情逢敵手〉中,劇情本就圍繞著拉娜.普拉芙版本的艾琳,與班奈狄克.康柏拜區版本的夏洛克而展開,時長足夠將艾琳的形象刻畫得更加立體複雜。我必須說!真的很好看!瑞秋版的艾琳設定兩人原本就認識,所以她熟悉夏洛克的行為舉止;但拉娜版的艾琳跟夏洛克素不相識,因為知道雙方都是聰明人,從初次見面就必須互詐用計,玩心理戰進行語言攻防,又雙雙快速地識破對方,二人的情愫與曖昧於是在一次次交鋒中蔓延開來,雙主角各有各的看點,我一邊看一邊感嘆,原來這就是高手過招的感覺啊!

拉娜版的艾琳與夏洛克自始至終都站在對立面,比瑞秋版的兩人多一分距離、多一份曖昧的空間。那感覺就像是,瑞秋版的艾琳與夏洛克可以在鋒火漫天的戰場相擁,拉娜版的艾琳與夏洛克在共度一夜之後只能告別。

瑞秋版的艾琳能文能武,可以跟夏洛克討論機關裝置的拆解、面不改色地向敵人開槍,一瞬間差點以為在看史密斯夫婦。他們更多地展現了夫妻、搭擋、靈魂伴侶般的默契,是「他們 VS. 世界」,而不是「艾琳 VS. 夏洛克」。相較之下,拉娜版的艾琳雖然也能打鬥,但是更多的是強調她調教女王的性感形象,在這個基礎上面對「The Virgin」的夏洛克就很有意思,兩人在事件與行動上有鬥智博弈,在情與愛與性的層面上也有「艾琳 VS. 夏洛克」的交鋒。

瑞秋.麥亞當斯/《福爾摩斯》
瑞秋.麥亞當斯/《福爾摩斯》

比較一下艾琳與夏洛克初見面的場景,瑞秋版的艾琳跟拉娜版的艾琳都是裸體登場,但目的不同:瑞秋版的艾琳碰巧洗澡出來,態度大方自然,夏洛克則相對慌張,後面被艾琳迷暈,兩人之間原本有感情基礎,夏洛克是中了「女神的美人計」,可能這就是英雄自古難過美人關的道理吧!

拉娜版的艾琳則不然。我認為她的裸體登場是為了先捷足先登,給夏洛克留下一個深刻印象,更像是想震懾對手,出奇不意地轉移他的注意力。從夏洛克假裝跟華生打了一架,只為順利潛進艾琳的宅邸開始,他原本習慣用來分析對方的偵探手法都不管用──艾琳赤身裸體,沒有任何衣物可以判斷她日常生活的習慣。作為異性對手,在夏洛克分析完艾琳的三圍之後,兩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也就從此開始。這也是我覺得拉娜版本的艾琳最不一樣的地方──她將夏洛克這個腦袋完全仰賴邏輯與分析的冰冷直男,變成一個有情感、情欲、性別意識的男人。

拉娜.普拉芙/《新世紀福爾摩斯》
拉娜.普拉芙/《新世紀福爾摩斯》

拉娜版的艾琳非常聰明,兩人在爭奪手機的過程裡你來我往,夏洛克成功破解了用艾琳三圍設置的密碼(真的不知道該不該誇獎他觀察入微),從保險箱裡拿出藏有重要機密的手機時,以為自己佔了上風,沒想到轉眼間就被艾琳用麻醉槍放倒,在這一回合裡輸給一個女人。夏洛克在醒來之後,又面臨艾琳新的惡作劇──將他的手機簡訊提示音設成呻吟聲,讓他在大家面前超尷尬。接著艾琳又無時無刻傳簡訊撩他、調情,這是跟瑞秋版本的艾琳最大的差別。瑞秋版的艾琳雖然是漂亮又有實力的竊盜,會使用美人計調動夏洛克的情感,但她是形勢所逼之下才去利用夏洛克的聖女,換成其它英雄劇裡的女性角色都很合理;拉娜版本的艾琳則是對夏洛克說了「Brainy is the new sexy.」,這句是我全劇最喜歡的話,不管是頭腦或身體,她都充滿征服與挑戰對方的野心。

如果說戀愛一定要有個欲擒故縱的過程,那愛情線的看點就來了!在拉娜版的艾琳假死之後,情緒從不外顯的夏洛克拉起小提琴,表面上風平浪靜,琴聲卻充滿哀戚,這也是這版的夏洛克第一次表現得像人,而不是宛若機器的冷血偵探。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戀愛,就面臨了一個大膽、聰明且行蹤難以捉摸的女人,雖然從來沒有回覆過艾琳調情的簡訊,卻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真的很像沒談過戀愛的傻直男!戀愛裡的得失心讓夏洛克懂得情緒被另一個人牽引的滋味,隨後在艾琳出現後,兩人就迎來了最直接試探彼此的時刻。

拉娜.普拉芙/《新世紀福爾摩斯》
拉娜.普拉芙/《新世紀福爾摩斯》

重新出現的艾琳帶著任務而來,這次她更加胸有成竹,夏洛克則一是因為失而復得,二是因為前面連敗數回,急於在在意的女人面前表現自己,只用一分鐘就破解了密碼,同時也只用了一分鐘就讓政府籌備已久的計畫失敗。而在這段期間裡,兩人在空間裡的互動也耐人尋味,夏洛克捉住了艾琳的手腕、探測她的脈搏,確定她在面對自己的時候,脈搏會加速跳動──這代表她對自己亦是真的動了感情的。

這一份試探的動機很複雜,夏洛克既是在探手機密碼的邏輯,也是在探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真心。我剖析這段的心理攻防真的偏虐,他們既把各自的任務放在心上,卻也無法否認動了一點私情:你以為的失而復得,卻是對方的刻意為之。

最後的交鋒堪稱絕頂精彩,在拉娜版的艾琳大獲全勝,準備逃離英國的時候,夏洛克破解出了密碼,他一連串地道出艾琳的情感變化,最後破解出密碼是「I am Sherlocked」的這一幕,我都忍不住尖叫出聲,這樣的密碼在頭腦的對決與博弈之間出現,太好看、太聰明、太調情也太真心了,艾琳流下的眼淚不僅是因為密碼被破解而輸了,更有感情被對方識破的難堪。而她這一個角色足夠立體的地方就在這裡:絕頂聰明卻也會慌張、會忍不住怯弱與無助、會玩弄別人的心也會吃下愛情的虧。

拉娜.普拉芙/《新世紀福爾摩斯》
拉娜.普拉芙/《新世紀福爾摩斯》

乍看之下毫無情感波瀾的夏洛克,特地遠赴巴基斯坦恐怖分子營中救下艾琳,如果沒有真情實感,誰會相信這個版本的夏洛克願意遠赴重洋只是想救死扶傷?他可是連政府的案件都覺得不夠有挑戰性而懶得接的大偵探福爾摩斯欸!

最後兩人一同瞞天過海,偽造艾琳假死的狀況時,除了有點鴛鴦大盜聯手的聰明默契,還有留待以後兩人再次交手過招的空間。這版的艾琳不止是唯一打敗夏洛克的女人,更是教會他愛情與慾望的異性,啟發了他更為人性化、人情味的那一面,說她是全英國最厲害的調教女王,也確實沒有誇大。

不管是哪個版本的艾琳與夏洛克,都無庸置疑地用自己的頭腦贏得了對方的尊敬,所以衍生出惺惺相惜的知己、對手情,也因為這樣,他們可以不用在影劇的最後,圓滿地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我很感激編劇沒有進行過多的改編,依然給了這樣的非典型結局,畢竟對兩個聰明人來說,生命中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許多值得去實踐的抱負與理想,夏洛克說了「The Woman」,定冠詞代表了他生命唯一重視的那個女人。作為這麼重要的一個角色,原著本來就沒有讓艾琳嫁給大偵探、結婚生子、成為一個錦上添花的賢妻良母,或許也是對這個角色最大的尊重了。

全文劇照提供:IMDb
責任編輯:黃于真
核稿編輯:張硯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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