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9
by 黃曦
世界是由天空還是大海所組成的呢──專訪《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
採訪、撰文/黃曦
專訪攝影/ioauue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她先是被推下去的
2025 年 10 月,韓國導演尹佳恩(윤가은)的第三部劇情長片,《世界的主人》(The World of Love)於韓國進行媒體首映,此前她向與會評論人、媒體人寄出一封手寫信,信中希望相關報導能盡可能地避免寫出女主角主仁的過往,尹佳恩希望觀眾不會抱著先入為主的想像,才走進主仁的世界──或者說,她想讓觀眾走進一個,以主仁為主人的世界。
同樣發生在 10 月的韓國,適逢秋夕(추석)祝日,街巷漫溢祝禱、慶賀的氛圍,走不過三日的秋夜,時值 29 歲的鄭姓消防員,自光州廣域市的光山消防署一躍而下。
在跳下去之前,她先是被世界推下去的。

《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專訪。/攝影:ioauue
任職不過 15 個月,鄭姓消防員被要求在下班後參與長官聚會,期間被強迫陪酒逾 24 次。
鄭姓消防員離世之後,光州消防安全本部指稱鄭氏於案發不久前,曾因伴侶關係尋求諮商協助,是故自殺主因應為感情問題。2026 年 5 月,鄭姓消防員之遺屬與未婚夫,前往韓國消防部門之最高機構陳情;2026 年 6 月,消防員工會協同於光州市政府召開記者會,韓國總統李在明下令全面徹查此案;最終於案發近 9 個月後,鄭姓消防員於生前遭遇之情事,終於被攤在陽光之下。
舉凡近年發生在韓國的,因權勢不平等而引發之社會事件,不僅點燃韓國女性長期以來的怒火,面對社會的巨大不信任感更是不斷加大,在女性專屬酒吧、汗蒸幕、咖啡店興起之餘,有女人因為在街頭拒絕搭訕,因而遭到搭訕男子暴力毆打,有女人因為在廁所發現偷拍事件,因而又再次遭暴力相向。
時間更往前一些,2018 年「N 號房事件」(n번방사건)、2008 年「趙斗淳事件」(조두순사건)、2004 年「密陽女中學生集體性暴力事件」(밀양여중생집단성폭력사건)、2000 年至 2004 年「光州仁和聾啞學校案」(광주인화학교사건),各種狀況、形式不一的性暴力事件,大規模地發生在不同年齡階層、背景經驗的女性身上。
我們生活的世界,和男人生活的是同一個世界嗎?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呢?

《世界的主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一個不屬於我的世界
繼 2016 年首部劇情長片《女孩青春紀事》(The World of Us)、2019 年《童心計畫》(The House of Us),韓國導演尹佳恩(윤가은)以六年田調經驗所拍攝的《世界的主人》(The World of Love,2025),於該屆「百想藝術大賞」(백상예술대상)電影部門,獲最佳導演獎和最佳女子新人獎。
女性的成長紀事來到終章,尹佳恩原本想拍的是青少女面對親密關係的懵懂、萌發,卻在多年的田調經驗中,發覺蟄伏於海平面底下的巨大暗湧。
出版於 2004 年的韓國小說《有真與有真》(유진과 유진),小說家李琴䬁(이금이)以青少女幼時的性侵創傷為引子,在首部小說《有真與有真》出版的二十幾年來,其被視為韓國兒童/青少年文學的起點。
寫在 2020 年深秋的書末,李琴䬁提及《有真與有真》的寫作,為的是當年甫滿 8 歲,在返家途中遇見一隻瘋狗的女兒。(這裡借用李琴䬁在小說中的一段用法,主角大有真在日後談及當年之事件時,認為自己就是不小心遇上了一隻瘋狗,而遇上了瘋狗的自己,哪會有什麼錯呢?)
李琴䬁的女兒,現在是這麼對她說的:「如今那件事情就像在玩耍時跌倒般,不講我根本就不會想起來。」再次借用李琴䬁之筆,而今長成光明磊落的帥氣女性,女兒還向李琴䬁說道:「請把這個事實告訴大家。」

在田野調查的過程,尹佳恩發現每三位韓國女性中,就有一位曾經遭遇過不同程度的性暴力。而在她出生的 1980 年代,當時的社會風氣仍不允許性暴力受害人說出自己的經驗,大眾對於受害人的想像也極度封閉、刻板,遑論要為受害人建立起具扶持、療癒作用的社會支持系統,更甚翻轉社會大眾對於受害人及其經驗總是流於符號的想像。
自 2018 年#MeToo 運動在韓國掀起大浪,有更多的女人走到了陽光之下。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的?「即使顯露出來了,但這依然只是冰山一角。」尹佳恩認為,即使 #MeToo 運動讓社會大眾看見更多的侵害情事與受害人的真實生活處境,但還有更多懸而未解的現況,在陰霾之外持續地發生著。
比如,2004 年的密陽性暴力事件,當年的女中學生隱沒於公眾視野、媒體報導與影視作品的不斷再譯,讓她們選擇在二十年後現身說法。社會大眾看見了更多的細節,如當年面對警政機關調查時,警察曾對著她們罵道:「妳們為什麼要來玷污密陽的水?」又或是,以此案改編而成的電影《青春勿語》(Han Gong-ju,2014)、影集《信號》(Signal,2016),其實未曾與她們聯繫、取得改編同意。
即使社會大眾普遍為的是釐清真相,但私密的侵害放諸於大眾輿論、媒體敘事、司法調查、警察審訊等公眾領域,莫不對性侵受害人造成多次傷害。尹佳恩在籌備《世界的主人》階段,亦曾與司法人員進行面晤,「尤其是未成年的受害人,當她們在回憶幼時的受害經驗時,還原記憶的過程已經極度疼痛,創傷後的壓力反應更可能讓她們的記憶混淆,或是家內性侵的受害人們仍長期與加害人同住、接受其照顧⋯⋯,許多複雜的情況來到法庭現場,孩子為了生存而做的選擇、說出來的話語,都一再地成為被攻擊的理由。」

《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專訪。/攝影:ioauue
無論是講求證據法則、力圖還原狀況,或是受害人因精神狀況使致前後說詞不一,以及執法人員對創傷反應的狹隘想像,尹佳恩希望能在電影裡,呈現出受害人面對司法現場的無力。在片中,檢察官可能向受害人問道:「在妳被父親性侵之後⋯⋯怎麼還能在比賽中奪牌,展現出超常的實力呢?如果照妳說的那麼痛苦的話⋯⋯為什麼還會傳『爸爸今天雨很大,小心開車,愛心』這樣的話語呢?妳曾經有逃家、偏差行為,也不常去道館練習,但卻說自己依然想成為選手,現在又說當不成選手,是因為爸爸不給妳多的生活費,妳這是在改變說詞嗎?」
而生活場域中的受害人,同樣面臨艱難處境。片中,秀浩欲發起反對性侵犯回到原居所之連署,主仁因連署書中寫有「性侵害會留下一生無法抹滅的傷口,完全破壞一個人的人生和靈魂。」而拒絕簽名,二人在引爆第二次爭吵後,來到校長室進行調解。
置於座位正中央的男性教職人員,對著畫面之外的女性教職人員笑道:「這件事哪有這麼嚴重?」女人回道:「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嚴格來說都不是當事人的事情。」男人接著轉向主仁、秀浩說:「他們都太投入了,總之聰明的孩子更是這樣。」

《世界的主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在絕大多數受害人皆為女性的性侵害事件中,尹佳恩接著思及男性的位置。相較於女性,男性在成長過程較少碰到以性別權勢為由的迫害,那麼一個男性要如何理解女性所生活的世界呢?
「如果這是一個男性和女性相互對抗的構圖,很有可能會衍生出其他討論,於是我選擇創造秀浩這個角色。他是我們期待中的,一個理想的男性角色。但是我們可以試著思考,如果秀浩沒有妹妹的話,他會那麼關心性侵害事件嗎?」
「善惡的對立是很簡單的,而同樣出於善意的秀浩,可以交織出更為複雜的,善與善之間的衝突。」從這裡想像起一個世界,下一步或許是,我們可以建立起一個對創傷留有更多空間,視倖存者為世界的主人的世界。

《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專訪。/攝影:ioauue
世界的伊卡洛斯
她說,這部電影與主仁們所期待的世界,是一個兩相對稱、無有缺口的容器。
在《世界的主人》中,我們看見歡騰、憤怒、破碎,都是倖存者們的日常。周旋於同儕關係、課業壓力之間,或與友伴 KTV 唱歌練功、跳舞拍短影音,與母親聊起戀愛近況總是羞赧害臊,面對無邪的小女孩總有一股無名之火想要捏她幾下,想著要更進一步地愛著卻又再次退卻⋯⋯,這樣子偶爾高空展翅,偶爾低空盤旋,笑著卻又哭著的羽翼漸豐的生活,不正是每一個人週而復始的生命嗎?
回想起田野調查,尹佳恩見過的好多女性。
「在她們的生活裡、主仁的故事裡,交織出許多不完美的、彼此碰撞的面向,我想讓裝載著她們的這個器皿(電影)是完好無缺的,如果連器皿都是凹凸不平的,我們就不能平等地、透明地看見她們了。」
這裡指的是,作為一名電影創作者的故事。

《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專訪。/攝影:ioauue
而更進一步解釋,《世界的主人》以極為工整、精準的攝影、剪輯而成。
兩個小時的片長裡,開場以主仁與男友在學校接吻,接續朋友宥蘿在教室畫 18 禁少女漫畫,電影在第 25 分鐘帶出主仁與秀浩的衝突,主仁於是進行第一次自白;第 52 分鐘,電影再以漫畫塗鴉引出下半場,宥蘿與主仁在學校餐廳討論初次性經驗的日常畫面,串接主仁與秀浩的第二次衝突,以及主仁在校長室的完整自白。
首次自白後,教室旋即陷入無聲,其後是主仁與朋友放學後的晚間生活,與母親與友人在車上視訊、偷偷飲酒的生活的背面;第二次自白後,母親陪伴主仁到洗車場宣洩情緒,弟弟海仁在家寫信、練習魔術;接近電影尾聲,終於揭示海仁練習魔術的目的,與行方不明的來信所為何人。
此外,在影像與音樂之間的調度,其實在每一次的衝突發生後,尹佳恩選擇以同樣的音樂作為背景,「我想要呈現主仁的日常生活,是再平凡不過的,這或許會讓電影有些無聊,但週而復始的生活,不就是我們的人生嗎?我們的生活總是好壞參半,在壞事發生之後又回到日常生活,所以生活是以『我們』為主體,而不是以『事件』為主體的。」

《世界的主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世界的主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尹佳恩說起週而復始的生活,更接近她說電影是一口小缽,最深的傷口和最大的療癒,就在這一只以虛構為名的容器。
這可能更接近於,巨大的壞事發生之後,我們總是回到收拾的日常。無能為力的是時間,但她用時間鍛造的劍,私密地指向我們。
眾人就在名為電影的小缽裡,沒有裂口與間隙得以脫逃。於是我們向下看見陰翳底下的暗影,是成千相仿經驗如魂潛游,向上看見海洋與天空之間的空白,卻分不清自己位處海洋還是天空,接著我們看向泅泳的彼此,穿透了目光才發現那是另一個自己,選擇向下或是向上的伊卡洛斯(Icarus)。

《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專訪。/攝影:ioauue
身處天空與大海之間的我們
「我再次將目光投向大海。天空上的烏雲奔湧翻騰,大海放任白色的波浪露出獠牙撲面而來,兩者竟有幾分相似。在地平線附近的天空與大海早已模糊不清,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天空哪裡是大海。難道那就是我的模樣嗎?如同我們所有人身處混沌時期的歲月一般。」──李琴䬁《有真與有真》(유진과 유진,2004)
傳說中的伊卡洛斯,穿戴一對抵達的羽翼。若是選擇高飛,便將因為過分熾熱的太陽而融化了翅膀,若是選擇低飛,便將因為過分潮濕的海洋而融化了翅膀,即使漸豐卻終將指向墜落一途,而這樣子的我們還有抵達的機會嗎?
尹佳恩選擇揉雜田調過程所收穫的眾人經驗,分別塑造片中的主要角色,不致讓特定角色的受害經驗過於明顯,片中更未見受害經驗的再現,留白為的是給予角色更多的空間,在天空與大海之間的空白。
「青少年是一個擁有許多初體驗的年紀,任何事物都是新鮮的,而在這個過程中,是誰來陪伴青少年面對困難,又或者用什麼樣的方式度過困難,將會對往後的人生造成很大的影響。」尹佳恩將目光放在壞事發生之後的生活,而小說《有真與有真》則為最大的靈感來源。

《世界的主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東昊影業
比如,片中呈現受害女性相互扶持的橋段,卻不見典型創傷電影中,經常以團體諮商、匿名分享進行創傷療癒,電影僅僅呈現女性們一同參與志工活動的過程,後於其他段落引出互助團體中的女性們,都曾經遭遇不同程度的創傷經驗。
在書中,遭遇同樣創傷經驗的大有真、小有真,因為原生家庭各異的應對方式,於是在成長為青少女時,長成了全然不同的模樣。小有真的家族選擇將創傷視為秘密,令孩子在成長過程全然忘記所遇之事,而母親曾經逼著孩子忘記過去、用力刷洗著孩子的身體,其實為小有真帶來了更大的傷害。反觀大有真的原生家庭,母親即使小心翼翼地避免與孩子談論往事,卻會在至關重要的時刻給予孩子最開闊的愛,大有真於是長成了即使仍疼痛著,卻能深信自己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的孩子。
回到主仁與美都身上,尹佳恩將主仁刻劃成被原生家庭陪伴著的孩子,美都則在互助團體中受到年長女性的支持與陪伴,而主仁、美都二人更因截然不同的性格,而能作為彼此的鏡子相互扶持著。
在鏡子之外的世界,手裡拿著一顆蘋果的我們,尹佳恩想像的那個世界是,蘋果可以解放於象徵之外,我們可以被解放於時間和經驗之外,只不過作為一顆尋常的蘋果,或者作為一個想要搭上火車的普通人。

《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專訪。/攝影:ioauue
小說《有真與有真》後半段,大有真和素羅(就像電影裡的宥蘿),帶著小有真離家出走,搭上前往海邊的火車。火車像是要駛向世界的盡頭,窗外卻是不見天明的黑暗,三人最終因為丟失旅費,於是在海邊等待家人接回。
地下的伊卡洛斯與大海的伊卡洛斯,最終乘上不同的車子,駛離逃逸的海邊。然而,日後的小有真,卻總是能想起這一趟失敗的離家之旅,她說:「伊卡洛斯明明知道用來黏翅膀的蠟會融化,明明知道自己會死,卻還是不停地往上飛,最後掉進了大海。在清晨的陽光中,伊卡洛斯重新站了起來,他正準備再次飛行,知道那對翅膀是由傷痛匯聚而成的我,全心全意地祈禱他能夠在天空上翱翔,相信即使再次落下,他也會高高地飛起。」

《世界的主人》導演尹佳恩專訪。/攝影:ioauue

「𝟤𝟢𝟤𝟨 第 𝟤𝟪 屆台北電影節」主視覺/圖像提供:台北電影節
𝟤𝟢𝟤𝟨 年,第 𝟤𝟪 屆的台北電影節以多部生猛、鋒利的作品,交出與當代高度共鳴的創作視角。「焦點影人」單元以日本中青世代日本導演內山拓也,自新作《無人知曉的沉默》(𝘕𝘜𝘔𝘉)再次回望其歷來作品,嘗試爬梳當世代的孤獨、失落與自我救贖。而同為中青世代的日本導演深田晃司,繼 𝟤𝟢𝟤𝟤 年《還有愛的日子》(𝘓𝘰𝘷𝘦 𝘓𝘪𝘧𝘦)再度展現對日本家庭/社會結構的關注,以新作《偶像禁愛令》(𝘓𝘰𝘷𝘦 𝘰𝘯 𝘛𝘳𝘪𝘢𝘭)直擊真實社會下,偶像禁戀條款背後的權力癥結。
「國際新導演」競賽單元則展映風格迥異的長久允新作《炎上》(𝘉𝘜𝘙𝘕),自 𝟤𝟢𝟣𝟫 年以首部劇情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𝘞𝘦 𝘈𝘳𝘦 𝘓𝘪𝘵𝘵𝘭𝘦 𝘡𝘰𝘮𝘣𝘪𝘦𝘴)將沉重的生命議題轉化為色彩斑斕、華麗大膽的人生冒險實驗,其新作亦延續燦爛奪目的超現實風格,捕捉離家少女的成長代價。同樣聚焦於社會邊緣、失序人生,韓國青年導演韓昌綠以首部劇情長片《衝、衝、衝》(𝘍𝘶𝘯𝘬𝘺 𝘍𝘳𝘦𝘢𝘬𝘺 𝘍𝘳𝘦𝘢𝘬𝘴),亦藉由快節奏的剪輯、高飽和度的色彩大膽記錄網路世代的校園霸凌議題,與底層青年的躁動生命。而在此次展映的韓國電影作品中,備受矚目之作應為中青世代韓國導演尹佳恩於「影迷新宇宙」單元進行台灣首映的新作《世界的主人》(𝘛𝘩𝘦 𝘞𝘰𝘳𝘭𝘥 𝘰𝘧 𝘓𝘰𝘷𝘦),尹佳恩繼 𝟤𝟢𝟣𝟨 年《女孩青春紀事》(𝘛𝘩𝘦 𝘞𝘰𝘳𝘥 𝘰𝘧 𝘜𝘴)、𝟤𝟢𝟣𝟫 年《童心計畫》(𝘛𝘩𝘦 𝘏𝘰𝘶𝘴𝘦 𝘰𝘧 𝘜𝘴)再次望向女孩的成長心緒,更選擇看向生命的暗面,揭開韓國社會鮮少重視的性暴力問題。
同樣面對創傷與記憶的主題,「國際新導演競賽」單元亦有加拿大籍匈牙利裔導演蘇菲.容瓦利(𝘚𝘰𝘱𝘩𝘺 𝘙𝘰𝘮𝘷𝘢𝘳𝘪),於《藍鷺少年》(𝘉𝘭𝘶𝘦 𝘏𝘦𝘳𝘰𝘯)嘗試遙想、重新拼貼個人的生命經驗,透過電影形式探向人之記憶特性,與生命中幽微卻細密的創傷;而英國導演奧斯卡.哈德森(𝘖𝘴𝘤𝘢𝘳 𝘏𝘶𝘥𝘴𝘰𝘯),於《你的敵人不是你的敵人》(𝘚𝘵𝘳𝘢𝘪𝘨𝘩𝘵 𝘊𝘪𝘳𝘤𝘭𝘦)則藉由劇場形式的空間、演員調度等形式,逐步模糊角色/觀眾之界限,嘗試連結多種生命經驗的詮釋,以此進化眼望過去至未來、家國與他方的政治寓言。
此次《釀電影》編輯室策劃內山拓也、長久允、尹佳恩、韓昌綠、奧斯卡.哈德森影人專訪,與《偶像禁愛令》、《世界的主人》、《藍鷺少年》電影評論,望能爬梳來自不同地域的青年導演、中青世代導演,何以在各異的生命養成裡,持續捕捉屬於當代青年的孤獨群像,與可能的抵抗。
「曾曾木的海變成了墨綠色,我一個人出神地眺望著那時而波濤洶湧、時而風平浪靜的海面。看,海面上又閃亮起來了。由於風和日光的某種聚合,大海一角突然躍起點點光芒。難道說,那天晚上,你也看見了鐵軌前方閃爍著類似的光燦?」—──《幻之光》(𝟣𝟫𝟩𝟫)宮本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