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0
By 釀電影
【釀電影】「Let me stand up like a Taiwanese!」──白色恐怖記憶專題
專題企畫/黃曦
專題設計/顏采葳
特稿撰文/黃曦、Yusmoke、顏采葳
影評撰文/黃曦、週末影迷(讀者投稿)、默風(讀者投稿)
專訪撰文/黃曦、雀雀
專訪攝影/ioauue、莊泳翔
影像提供/黃曦、顏采葳、張富忠、Legacy、黃宏綺
劇照提供/華文創、金馬影展、湠臺灣電影、牽猴子
劇照來源/Myvideo 影音、friDay 影音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新一代的臺灣青年,聽見「Let me stand up like a Taiwanese!」時,第一件想起的代誌,可能會是滅火器發表在 2019 年的第五張專輯《無名英雄 Stand Up Like A Taiwanese》的第一首同名歌曲。
若是要再次聽清這一句話,就必須回到 56 年前,1970 年 4 月 24 日。
當年轟動國際的刺蔣案,後來成為案上的歷史,而紀錄片《春雨424》(When the Spring Rain Falls,2025)其中一段,導演馮賢賢向黃文雄前輩問起,是否還記得刺蔣行動那日的天氣,黃文雄轉頭看向車窗外的綿綿陰雨,他說,那天的天氣也是這樣,春雨未停。
紐約廣場大飯店,掠過頭上 20 公分,子彈留在玻璃旋轉門上,蔣經國逃過一劫,黃文雄遭一票美國警察制伏,衝上來的鄭自才前輩(即鄭自財)被警棍打得頭破血流,兩人隨即被送往監獄「大墓」。
當黃文雄前輩遭壓制在地時,他欲掙扎起身,吶喊:「Let me stand up like a Taiwanese!」
無數的前輩活成臺灣的堅石,而這一輩的阮,也曾在街頭望見前輩佮阮坐在一起的身影。平凡或不平凡的青年男女,徛佇路邊等待天光,看一群為民主自由吶喊的人,予時代傷甲碎糊糊。
走到今日的臺灣,是有無數的受難者前輩,再無機會佮厝內的人、鬥陣的人、愛戀的臺灣閣見面,真濟的性命佮青春的夢,就恬恬徛佇海沙埔頂,等待猶閣少年的阮,一世人記掛,一世人講落去。
而專題名稱「記掛咱已經遠行的臺灣人」,使用「記掛」一詞,希望保留「掛念(khuà-liām)」的惦記之意,並同時呈現「記著(kì-tio̍h)」的記住之意,而能指認出「處理歷史(轉型正義)」的行動,是當我們面對記憶,並且為其哀悼之後,接著便必須思考,(歷史)記憶應當如何傳承,又該傳承什麼?
亦即,關於哀悼歷史的方式和形式,以及在哀悼之外更加重要的高度批判性與自我省思,才是在面對「處理歷史」的浩大工程之時,比起撩動觀眾情緒、留滯溫馨結局,更加重要的意義──因為歷史需要不斷地追回、辯證、補述,才能不斷地理解與尋思,面向過去的殘垣斷壁,背向終極文明的未來。

應該是臺中霧峰。/影像提供:黃曦

萬丹舊厝附近。/影像提供:黃曦
▍那是臺灣躁動不安的一年。1979 年 8 月,黃信介、許信良、施明德等「黨外」人士創辦《美麗島》雜誌社,並於全臺各地設立分處,挑戰威權政府長年的戒嚴暴政。國民黨政府將其視為眼中釘,雙方關係劍拔弩張。直到了 12 月 10 日「國際人權日」當晚,《美麗島》雜誌社在打狗圓環舉辦遊行,軍警與催淚煙霧交織,街頭遊行演變成劇烈的流血衝突。

臺鐵一隅。影像提供/黃曦
我是基隆⼈,這是我乘坐上的歷史列車──記八堵車站案
撰文/Yusmoke
▍重現發生於 1947 年 3 月 11 日的八堵車站案,站長李丹修、副站長許朝宗,與相關站務人員蘇水木、黃清江、周春賢、王桂良、廖明華、蘇兩城、林天助、林輝龍等十人,則遭士兵強押上車,直至今日依然行方不明。此外,另有一名相關站務人員許尖山,亦於八堵一帶遭押,最終雙手被用鐵線穿掌,浮屍於基隆港。

臺南女中一隅。/影像提供:顏采葳
我是臺南人,這是我的學姐──記丁窈窕案
撰文/顏采葳
▍1956 年 7 月 24 日,獄方傳特別接見,將丁窈窕與同案的施水環帶離牢房。行刑之前,丁窈窕被迫與女兒分離(註 3),隨即便遭槍決,終年 29 歲。在一個應當困惑於生活,向著未來前行的青春年華,丁窈窕甚至沒有為生命辯駁的權利,而是倉皇地被構陷於一場,至死也未見光明的白色恐怖。

阿猴火車站。/影像提供:黃曦
我是屏東⼈,伊是阮的先輩──記葉秋木案
撰文/黃曦
▍遠在臺北的火把,亦延燒至國境之南。時任的屏東市參議會副議長葉秋木,隨召集市議員、青年學生與民眾,舉行市民大會,欲響應全島起義。3 月 5 日下午,民眾群起圍攻憲兵隊,並於三角圓環一帶的中央旅社、仁愛路上的屏東女中,設置作戰、補給基地。隨後,憲兵隊逃竄至屏東機場,葉秋木等人前往談判未果,便展開機長爭奪戰。
機場攻防戰持續至 3 月 8 日中午時分,南下增援的軍隊進行大逮補,葉秋木、莊迎被列為屏東市的暴動主謀,後遭拖行遊街,最終予以槍殺。

1977 年 11 月 19 日,群眾包圍中壢警察分局。/攝影:張富忠
看見臺灣的決定性瞬間──專訪《那張照片裡的我們》導演湯昇榮、鄭乃方
採訪、撰文/黃曦
▍「在整理歷史的過程中,我們會開始思考,處身於現在的這一刻,我們該怎麼走?」《那張照片裡的我們》不只是想回到過去,也想思考關於「現在」的問題。電影不會只是一個時代、一個歷史的再現,而是我們如何從「再現」之中,體會到關於時代的信念。
中壢事件是臺灣民主化進程的重要轉捩點,可以說沒有中壢事件的話,就不會有後來的橋頭事件、美麗島事件,更不會有民進黨的誕生,以及 1987 年的解嚴。你可以想像,在那樣的時代,有一萬人集結在警察局前面扔石頭、燒警車,這是何等的大事?而在事件發生之後,政府也壓下了電視新聞、報章雜誌的播報,所以真的在當時拍下的照片,並沒有真正地被流傳出去。

陳玉勳工作照。/影像提供:華文創
日夜我在內心深處看見一幅畫──專訪《大濛》陳玉勳
採訪、撰文/黃曦
▍「大多數的人對白色恐怖都有一些了解,但並不是太深入,可能大家都覺得這是時代的傷痛,所以不敢去碰,也沒有心情去看這麼痛苦的事情。」每次翻看白色恐怖檔案,陳玉勳都感到震撼,也想著生活在那個年代的自己,會擁有什麼樣的生活?
面對著龐大的歷史創傷,他希望可以重現時代的「風情」,是在那個肅殺的年代,有人過著歌舞昇平、歲月靜好的日子,也有人日夜在威權的箝制之下,努力地想要活下去──看著大量的歷史檔案、口述資料,與當代作家的文學創作,陳玉勳才發現受難者的樣貌並不只有勇敢赴死的烈士,其中也有在嚴刑拷打之下出賣同伴的常民,或是選擇沉默生活的百姓,而在那個物質貧乏的社會,流氓、盜賊、被送作童養媳、一天只買一根菸的人,便是一個時代的群像。

《2025都市女聲-雷光夏時空的縫隙》台北場。/影像提供:Legacy 提供
寫於遍路之後,吟遊詩人與飛奔少年,一首不見語言的歌──專訪雷光夏
採訪、撰文/黃曦
▍1950 年,雷光夏的外祖父李漢湖,參與鐵路局職工互助組織,名為「明朗俱樂部」的互助會,遭保安司令部扣上意圖顛覆政府之名。李漢湖、高金生、李水川遭判死刑,另有五人各自被判處 5 年、15 年刑期。
1950 年 12 月 6 日,於馬場町執行死刑。李漢湖之子李哲洋前往領回遺體,青年花漾的 17 歲,父親被留在 37 歲。在父親失蹤三個月後的再見面,是「見父親上顎緊咬下唇的痛苦的臉顏,十指皆為刑訊穿孔潰爛」。
六十五年過去,直到 2015 年,雷光夏的父親雷驤,得知現已可以調閱白色恐怖時期的檔案,家族才真正讀起當年的偵訊、審判資料,與檔案夾的一紙遺書,李漢湖寫道:「要我的妻兒自由地生活。」

《甘露水》導演林君昵(左)、黃邦銓(右)專訪照。/攝影:ioauue
我佇彼工看見一雙慈悲的目睭──專訪《甘露水》導演黃邦銓 ╳ 林君昵
採訪/撰文:黃曦
▍被噤聲的歷史重量,成為潑灑在少女腿間墨水印記。長大後的孩子憶述,父親總是日日以清水擦拭少女身體,卻不見顏料真正消失;老一輩憶起威權時代的記憶,是親族被關押在獄中,又或躲藏在山中,吶喊提醒親友藏匿、探監送菜抱團哭泣,此後亦是漫長的跟蹤與監聽。
超過半世紀的沉默,是少女與土地陷落以後,眾人無不等待天明。在黃邦銓、林君昵的研究過程,從國民政府時期的紀錄裡,他們發現《甘露水》身上的藍黑墨水,與被關押在綠島的受刑人書信裡是同樣的「鐵膽墨水」(Iron gall ink)。
國民政府時代的公務用檔案墨水,在書寫時本為透明無色,但混入藍色染料,並經氧化後便會轉為黑色,且利於長期保存,而威權直接介入身體、生命的痕跡,便是《甘露水》曾經存於張家角落,親眼見證黨國體制滲入尋常家庭的證明。

王榆鈞錄音於燕子洞。/攝影:黃宏綺
鳥在黎明與黑暗的邊境啼鳴──王榆鈞,靜寂寂,《甘露水》與《大風之島》
採訪、撰文/黃曦
▍〈暝尾的祈禱〉一句寫道「靜寂寂,看一世紀經過」,「靜寂寂」為台語文的「安靜地」,當堆疊的等待成為字詞,呼喚的是深邃、層疊的寂靜,以及聲音、藝術在歷史裡的缺席狀態,正如專輯英文名為「Abscene of Solitude」,直指一場難以為詞的缺席,同時又是一種既不在場,又深刻在場的靜默。
少女迎來白日,成為王榆鈞製作《靜寂寂》的開端,更打開了一道藏在身體裡的、無所遁形的什麼。寫〈暝尾的祈禱〉時,王榆鈞發現唱這條歌的聲音,是從身體內部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湧現的,但她卻無法理解它。
〈暝尾的祈禱〉寫完隔年,王榆鈞前往綠島參與人權藝術季,她帶綠島國中的孩子一起走訪八卦樓,在當時關押政治犯的押房,和孩子一起錄下當年受難前輩在同伴將要遠行時經常唱的〈安息歌〉。

《鹽水大飯店》導演鄭文堂(左)、林志儒(右)專訪照。/攝影:莊泳翔
幕前幕後、互映生輝──專訪《鹽水大飯店》導演鄭文堂、林志儒
採訪、撰文/雀雀
▍《鹽水大飯店》是將美麗島事件後、逮捕黨外人士與等待和進行軍事審判的過程都理過一次,卻又將這個被認為是繼二二八事件後、規模最大的警民衝突事件拍得克制。男主角「李文欽」所對應的人物戴振耀雖是涉案「美麗島事件」152 人裡的其中一人,但也不列位在世紀大審判的第一排。
導演鄭文堂也像在與四十年前的自己對話:「身在其中的他們,是做不到以上帝視角來看這段歷史的。有著民眾視角、同時又是參與者,他擠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些事、那些熱情、那些混亂和苦痛⋯⋯我們想說一個有感受性的時代故事,所以看到戴振耀的經歷,就很能出現共鳴。 」

《春雨424》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影展
▍紀錄片《春雨424》全長共四集,今夏已於公共電視「紀錄觀點」播出,前後花了六年的時間完成,馮賢賢選擇將視線放在三位行動者,在刺蔣案之後的流亡、遷徙、返鄉,以及政治行動為一個人、一個家族所帶來的,漫長、晦澀、天翻地覆的生命變化。正因如此,《春雨424》同時以政治為核心,卻也提陳反抗史詩背後,一道更接近核心的提問:在威權年代,何為不服從的姿態,何為因愛遂行的暴力,何為被迫的離散與紮根?
留美青年對蔣經國行刺,其中牽涉當時的台美關係、黨國體制、海外台獨組織運動,背後脈絡之龐雜,而馮賢賢透過檔案資料、家族影像、ABC 新聞畫面,以及黃晴美的回憶錄,使觀眾可以越過閉塞年代的複雜脈絡,經由鄭自才、黃文雄的逃亡過程,與黃晴美的國際救援行動,看見國家機器如何跨越海洋進行追捕,以及行動者的人生如何飄散在家以外的地方。

《大濛》電影劇照/劇照提供:華文創
《大濛》:在紀念碑之後,我們如何行動
撰文:黃曦
▍《大濛》(A Foggy Tale,2025)裡的少女,自嘉義北上展開的旅途,既是劃開死生的分界,同時也是通向記憶的暗道,與哥哥的受難經驗逐步疊合。若要說《大濛》是歷史電影,少女領回遺體的(冒險)旅程,實際上是在追尋民族的身體──當暴政奪去生前的自由和姓名,在死難後更統一抹消其存在,那麼留下來的我們、活下來的我們,究竟要如何行動?
若要成為真正的台灣人,我們無可迴避地要去面對歷史──不只是紀念歷史,而是持續地處理歷史,超克過去。陳玉勳以慣有的電影語言,在厚重的歷史陰影之中,從常民視角出發,交織出帶著幽默、溫情的白色恐怖記憶。然而,正是因《大濛》的溫情,致使這場與歷史的搏鬥變得可親,搖擺於只是紀念和持續克服之間,成為已經被劃上句點、無需起身行動的「故事」。

《甘露水》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影展
《甘露水》:在太陽沒有顏色的時候,我們送行少女與土水
撰文/黃曦
▍木箱上半世紀的灰塵是噤聲年代的證物,少女腿間被潑灑的「鐵膽墨水」(Iron gall ink),其實是國民政府專用的檔案墨水。威權直接介入身體的痕跡,由此回返少女被棄置的運命,乃至少女誕生的歷史脈絡,《甘露水》所承載的時間性,並不只是一尊美麗的國寶,而是一世紀的家國/政治命運,都在她的身上顯影。
不同時代皆因各異的政治/社會觀點,文化得以重新被展示,但也有機會被改寫,那麼觀者又要如何看見藏身於石縫間的思想──少女的真身與塑像,其實正已未曾屈從的姿態,給予當代一道典範。而當觀者聽見了少女在百年的沉默裡,尚未道盡的念想,或許我們也能反問自己:面對總是遲來的追索,我們能將自己放在什麼樣的位置?

《流麻溝十五號》電影劇照/劇照提供:湠臺灣電影
願溪河袂焦、聽海湧的聲──記在《流麻溝十五號》與《無法離開的人》之後
撰文/黃曦
▍流麻溝位於綠島的東北角,作為島上最長的一條溪河,是當地住民的重要水源,白色恐怖時期用來關押政治犯、重新改造其思想的「新生訓導處」也圍繞流麻溝而建。《流麻溝十五號》與《無法離開的人》取自共同的歷史背景——綠島獄中叛亂案,「公館村流麻溝十五號」是當時火燒島政治犯的共同戶籍,所有的信件皆於此收發,這個戶籍存在四十多年,在籍人數曾多達三千人,在戶籍謄本上被填入「新生」的這群思想犯來自各地:從浙江、山東、福建⋯⋯幾乎涵括中國各省市的外省人,到台北、台南、高雄、屏東⋯⋯全島的本省人,以及台灣島上的原住民。
這份「戶籍」成為二〇〇〇年前後,受難者得以領到「補償金」的證據,從青島東路上的軍法處看守所、新店區的安坑監獄、海軍總部軍法處看守所⋯⋯,他/她們從台灣島上被移送到綠島公館村流麻溝十五號,在島上度過漫長歲月,被迫與家人、愛人分離,有些人沒能撐到離開綠島,便永遠地留在他鄉;有些人在案後押解回台受審,最後前往「極樂」;有些人撐過刑期、僥倖地活了下來,成為歷史的見證者,受難者們親身行過日本殖民時期、戰後二二八與白色恐怖時期,見證天光來到、民主迎來之刻。

《悲情城市》電影劇照/劇照提供:牽猴子
《悲情城市》:失去觀影的「純粹性」是必然的結果
撰文/香功堂主
▍年紀越長,在乎與在意的事變得愈發明確,一部電影不再只是一部電影,同時涵蓋了我們對人與事的想法與信念。一如多年後重溫《悲情城市》,對於影片以口頭描述國民政府的惡,卻花上不少篇幅紀錄憤怒的本省人大肆攻擊外省人的場面有些敏感。或許在當年的政治氛圍下,難以拍出真正的二二八場面;或許電影追求平衡敘事,兩個族群都要批判;或許導演呈現暴動場面與文清的困境,是要勾勒當時混亂的情境,甚或覺得國民政府的惡不能轉嫁給所有外省人?
一部電影難以(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悲情城市》的幸與不幸是在過去的三十年間,它是談及二二八事件的作品中,名聲最大的一部。影片的美學成就有目共睹,技術面幾無失手,藝術面(時代氛圍的呈現)也讓人著迷。《悲情城市》乘載了大量的讚賞光環,也就無可避免會引來更認真的檢視。我們或要思考的是:為何除了《悲情城市》外,鮮少有創作者繼續深入探究這個題材?禁止討論二二八仍是一種不能說的默契?抑或,台灣人民已經選擇放下?

《超級大國民》電影劇照/劇照提供:MyVideo 影音
《超級大國民》:淺聲低吟的時代哀愁
撰文/默風(讀者投稿)
▍《超級大國民》中的政治環境始終複雜。1990 年代,此時台灣的政治氛圍從白色恐怖轉換為黑金政治,電視裡國代打成一團,政壇呈現亂象,對比許桑和伙伴曾經的光明理想,映照到當今的黑金政治,是無比諷刺。
電視上政治新聞不斷,此時的台灣已然脫離白恐的控制,但政治環境仍然汙穢,甚至許桑女兒的丈夫也在選舉中與黑金掛勾,家中遭到盤查,使他和女兒再次遭遇受政治支配的恐懼。萬仁導演沒有選擇透過許桑表達對政治的批判,而是經由許桑身邊的人事物傳遞訊息,除了呈現許桑與時代的鴻溝,也強調他不願再次面對政治的心境。
從許桑女婿的言談中就能發現,1990 年代的政壇只談利益不談理想,政治時空的對比,突顯出 1950 年代許多自由民主鬥士的精神可貴,不畏懼極權的壓迫,想要努力改變現狀;如此精神固然值得敬佩,但《超級大國民》不會過度追捧時代的受害者,讓劇中角色能自然貼近觀眾,所有的情緒與互動都是日常可見的真誠,不是美化後的敘事。

《天馬茶房》電影劇照/劇照提供:friDay 影音
《天馬茶房》:愛一個理想的國
撰文/週末影迷(讀者投稿)
▍現在想來,阿進如果沒在天馬茶房稀里糊塗地英年早逝,會不會在白色恐怖時期成為一個知識份子,在半夜被帶走音訊全無,或是活到中美斷交之後,計畫移民美國卻因不合時宜的勇氣毫無價值地犧牲?如果他能等到自己的未來,最大的可能性還是成為每天在車水馬龍之中、等紅綠燈的平凡無奇之輩吧。
但我只希望,沒有人會因為走得太慢而被時代留下。這樣直到時間將我們沖散,我都能繼續愛這個理想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