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劉梓潔(作家、編劇)
影像提供/時報出版(©오정미)
核稿編輯/黃曦
責任編輯/黃曦

我猜想吳政美(오정미)現在最亟欲擺脫的,是「李滄東(이창동)御用編劇」、「李滄東得意門生」這樣的名號,既選擇最獨立最自由的創作,每一位創作者應都想走出自己的路,建立自己的招牌與風格。但我自首,我沒水準,拿到《在你的人生電影裡》(原書名為「내 모든 것」,直譯為「我的一切」)書稿時,我最想窺探的,仍是「李滄東如何與編劇合作」、「編劇如何從李滄東那兒獲得啟發」。而吳政美滿足了我的窺探欲,在〈春天的魔女〉一篇中,出現了化名「石內卜」的劇本研究課教授,是「一位多次踏上坎城影展紅毯的現役電影導演」,授課風格是「不告訴我們捷徑,他總是吊人胃口、慢條斯理地談論那些最本質的問題」。

而「石內卜」對「我」說:「政美啊,妳好像不太適合拍電影。」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當時的「我」,連自己皮靴穿裂了都未察覺,覺得自己破敗不堪,想要遠離電影,獲得自由。但被教授這麼一說,「我」還是難過又憤怒,儘管穿著咬腳難走的楔型涼鞋,仍矢志走過漢江大橋,才能宣洩悲憤,為這一切劃下句點。但「我」在平價義大麵店解決了尿急與飢餓的問題後,決定返回學校,問石內卜:憑什麼說我不配?石內卜沉默片刻、表情複雜地說:「妳似乎一直在寫那些妳已經知道的事。從現在開始,試著寫寫妳不知道的事吧。」

這句神諭,猶如《在你的人生電影裡》整本集子的線頭,抓起之後,其他各篇書寫身邊平凡人的人生故事,都各安其位。而在〈春天的魔女〉這篇中,我已完完全全被獨立自主的吳政美說服,她無需憑藉李滄東或石內卜的光環,都能展現自身的光彩。

《在你的人生電影裡》既像「人間異語」訪談專欄集結;也像以小人物故事直探電影本質的主題式散文;像一則則以人物小傳體寫成的短篇小說——能夠打破文類的邊際,是創作者吳政美跨進自由的證明,在我看來,《在你的人生電影裡》像是一本難能可貴的「創作者手記」,記述自己創作前與創作時的觀察、思考、探索與體悟,文字真摯如告白,清醒如籤詩。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有木樓梯的家〉裡的美妍透過反覆觀看《橫山家之味》(Still Walking,2008)與《女人,貞慧》(This Charming Girl,2004)等電影,在安靜、充滿生活雜音(如木樓梯聲、煮飯聲)的電影世界中尋求慰藉,並試圖理解與放下對父親的恐懼,找到獨自生活與面對創傷的力量。〈自己的房間〉裡的瑜伽館長妍貞,向作者傾訴了自己從小面對酗酒母親的童年創傷,以及將母親強制送醫又被其逃脫的往事。〈放風箏〉裡,「我」將文學與影視的想像力化為救援,讓遭受性暴力的諾亞走進《青春電幻物語》(All About Lily Chou-Chou,2001)的草原裡,對著即將墜落的少女呼喊:「喂,快過來!那裡很危險!」

吳政美寫道,電影的椅子正逐漸傾斜下沉,我只能拚命挺直腰背。在這本充滿傷痕卻極其溫柔的《在你的人生電影裡》裡,我們看見了一個說故事者的誕生歷程——從逃避暴力的受傷者,變成凝視世界、記錄溫柔的導演與編劇。生命中的苦痛與困頓,都是創作的養分,而創作的成果(電影),又能為那些在混亂掙扎中的人,拋下救命繩。電影不只是創作者對自由的實踐,也能幫助觀眾獲得自由。

《在你的人生電影裡》展示了創作者如何將生命給予的碎屑與痛楚,揉捏成光影與聲響。吳政美同時示範了一個好的創作者在創作之前,必須是好的傾聽者與紀錄者,再一步步鑄造出屬於自己的鏡頭語言,讓觀眾相信:悲傷混亂都過去了,蒼井優會牽著你的手,走向夕陽美景的草原。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吳政美之生活紀錄。/影像提供:時報出版(© 오정미)


《在你的人生電影裡》書封。/圖像提供:時報出版

《在你的人生電影裡》書封。/圖像提供:時報出版

《燃燒烈愛》、《假如愛有如果》編劇吳政美散文集

朴正民 ╳ 無題出版社.首部繁體中文作品問世!
朴正民 ╳ 金惠利 ╳ 曹仕翰 ╳ 黃曦 ╳ 劉梓潔——烈愛推薦

我從電影抵達了某個人生命之邊界,
觸碰到未曾熄滅的餘溫,
也找回自己,之所以燃燒烈愛的一切。
「在我讀過關於電影的書中,這本最觸動我的心。」

從一部電影,能讀懂一個人——你的人生電影是什麼?

與李滄東導演合作《燃燒烈愛》、《假如愛有如果》的編劇吳政美,以最常見的電影提問為起點,一一走進留存在某個人心中的畫面,看見那些未曾輕易說出口的生命故事。

開朗的美妍其實從小被父親家暴,母親卻視而不見。她最愛反覆觀看《橫山家之味》,從中追尋想像的父親身影。

留學時遭受性暴力的諾亞,最大願望是陪伴《青春電幻物語》裡的少女,讓她不再孤單無依。

三豐百貨倒塌的見證者,總是害怕意外找上門,罹患了強迫症。《鐵達尼號》中為逃難者演奏的樂手,卻撫慰了他的心。

透過那些人們的告白,作者開始重新思考電影的本質,也喚醒了初心;我們則從影像與真實交錯的光影間,窺見自己的身影。原來電影存在的地方,從來不在銀幕,而在與它相遇的每一個人生。

那些在生命裡長久停留的,將是比電影更重要的事。

吳政美《在你的人生電影裡》:《燃燒烈愛》、《假如愛有如果》編劇散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