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黃曦
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天馬行空
影像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日本小說家原田舞葉的首部劇情長片《無用之人》(In My Father's Room,2026),改編自其出版於 2014 年的短篇小說集《あなたは、誰かの大切な人》(直譯為《你是某個人所珍視的人》,本書目前仍未有繁體中文出版。),該小說集以六則故事講述年紀漸長的單身女性,在生命孤獨之時,回頭望見在生命中彼此珍視的人,並指認平凡裡極其微小的情感、物事。

電影《無用之人》取自小說集第三篇〈無用の人〉(Birthday Surprise),前篇則有同樣講述缺席父親的〈最後の伝言〉(Save the Last Dance for Me)、談論暮年之愛的〈月夜のアボカド〉(A Gift from Ester's Kitchen);其後則有以土耳其飲食遙憶母親的〈緑陰のマナ〉(Manna in the Green Shadow)、自溫泉旅行體認生之孤獨的〈波打ち際のふたり〉(A Day on the Spring Beach);以及終篇在 20 世紀現代主義建築師路易斯・巴拉甘(Luis Barragán,1902-1988)故居,望穿藝術與孤獨之本質的〈皿の上の孤独〉(Barragan's Solitude)。

生於昭和年代的原田舞葉,至今已出版超過 40 部文學作品,初期創作(如《無用之人》)即以飲食、藝術為題、編織日本社會當前之風貌,如山田洋次生涯後期之名作《電影之神》(It's a Flickering Life,2021),便是改編自原田舞葉生涯前期的同名小說《キネマの神様》(2011)。

而在作家生涯的中期,原田舞葉則發表多部奠定其藝術小說定位的重要作品,如《畫布下的樂園》(楽園のカンヴァス,2012)、《黑幕下的格爾尼卡》(暗幕のゲルニカ,2016)、《浪擊而不沉》(たゆたえども沈まず,2017)、《美麗的愚者》(美しき愚かものたちのタブロー,2019)等作,便分別以亨利・盧梭(Henri Rousseau,1844-1910)、畢卡索(Picasso,1881-1973)、梵谷(Vincent van Gogh,1853-1890)等藝術家之生平與畫作,以藝術(史)結合懸疑、推理敘事,透過小說家的歷史史考據,並結合虛構敘事,將藝術家身處之時代與當代目光相結合,更進一步透過角色對畫作的解讀,呈示小說家自身對藝術(史)的思辨。

《無用之人》導演原田舞葉/影像提供:天馬行空

《無用之人》導演原田舞葉/影像提供:天馬行空

在小說《美麗的愚者》,故事聚焦於日本企業家松方幸次郎(1865-1950),因思及日本青年藝術家僅能透過藝術雜誌、複製畫觀賞名家畫作,故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遊歷歐洲,並陸續收購萬件印象派畫作、現代藝術作品,欲於東京都成立能讓日本青年見識真跡的美術館。

而今位於上野公園內的國立西洋美術館(The National Museum of Western Art),常設展示莫內(Claude Monet,1840-1926)的《睡蓮》十號(Water-Lilies,1916),即為松方當時親自拜訪莫內,所購藏的重要作品之一。

莫內(Claude Monet,1840-1926)《睡蓮》十號(Water Lilies);創作於 1914 年至 1917 年間,現存於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National Museum of Western Art)。/影像來源: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

莫內(Claude Monet,1840-1926)《睡蓮》十號(Water Lilies);創作於 1914 年至 1917 年間,現存於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National Museum of Western Art)。/影像來源: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

透過原田舞葉對松方幸次郎足跡的考究,在書中亦能見得關東大地震、昭和金融危機、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只能暫存於巴黎羅丹美術館(Musée Rodin)倉庫的「松方藏品」之下落;另一方面,藉由二戰後的總理大臣吉田茂(1878-1967),以及原田舞葉以藝術史學家矢代幸雄(1890-1975)為原型所虛構的角色田代雄一,讀者亦如親臨現場般,一同見證日本在經歷戰敗、欲振其力時,與法國政府多次進行的藏品歸還交涉行動。

此外,原田舞葉也憑藉著曾為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The Museum of Modern Art,MoMA)、東京森美術館(Mori Art Museum)策展人之背景,以其對於美術館展覽空間、畫作構圖與色彩的細緻描寫,進行著與松方幸次郎極為相似的行動──她/他想要讓更多人看見藝術。

而在首部電影《無用之人》中,原田舞葉延續小說的設定背景,但將敘事視角自描摹角色(聰美)心境,轉向角色流轉於不同空間、行動的「行動」;該作偕同長期與濱口竜介合作的攝影師北川喜雄,以平易近人、低故事情節的敘事方法,結合極簡的鏡頭語言、文學性的少量對白,精準地捕捉抽象主義畫家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1903-1970)的藝術、生命思辨,以及藝術來自生活、生活來自孤獨、孤獨來自靜謐的漫長尋覓。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電影《無用之人》講述在美術館工作 15 年的聰美(蒼井優飾),於父親(尾形一成飾)逝世後收到一只鑰匙,故於遙憶童年往事和追尋父親足跡之時,步步尋覓藝術之本真;其故事梗概極為簡明,觀眾僅能透過聰美與母親(渡邊惠里飾)的生日午餐,得知聰美至今依然單身,而父母已於五年前離婚,以及父親不久前在獨居公寓離世的事實。

爽朗而健談的母親,在主動提出離婚之後,目前過著追韓星的多彩生活,偶爾也會向聰美諮詢追星必備的穿著打扮;對比穿著鮮豔、華麗的母親,聰美與父親似乎更為相像,內斂而沉默的父親,與聰美同樣熱愛藝術,而在父親逝世之後的聰美,也循著父親留下的一只茶碗,開始學習茶道藝術。

隨著故事的發展,觀眾也會看見父親為數不多的遺物中,還有幾本悉心蒐藏的書籍,以及父親僅印刷出版兩本的詩集《纖弱的光芒》;電影時而閃回聰美的兒時記憶,搭配與母親偶有的談話,我們也得知母親為職業婦女、父親則為兼職打工的無名詩人,以及母親雖於結褵半世紀後,選擇與兩相無言的伴侶離婚,但在最初的戀慕,起因是一首詩人所贈予愛戀詩歌。

關於父親在家庭生活中的「無用」,極有可能在敘事上成為戲劇衝突,或是讓聰美對父親的追憶顯得浮濫,然而電影的閃回卻只是呈現父親在家中點茶、讀詩與寫詩的片段;雙敘事則對照聰美於美術館的工作、於古物店的追索,編織為聰美藉由遺物重新認識父親,並通過藝術指認其心的過程。

原田舞葉以熟悉的西洋、東洋藝術(史),透過類似於懸疑、推理類型的尋父之旅,更像是透過父親所留下的痕跡,回頭確立自身(聰美/原田舞葉)之於藝術、生活的位置。

那一把看似通往秘密的鑰匙,開啟的不僅僅是「(In)My Father's Room」,而是抵達精神共流的時光屋,自岡倉天心(1863-1913)名著《茶之書》(茶の本,1906)伊始,穿行至 1909 年、北原白秋(1885-1942)詩集《邪宗門》,1924 年、宮澤賢治(1896-1933)詩集《春與修羅》(春と修羅),1952 年、谷川俊太郎(1931-2024)詩集《二十億光年的孤獨》(二十億光年の孤独),1957 年、寺山修司(1935-1983)之詩集《請給我五月》(われに五月を)。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除了(上述)父親生前蒐藏的著作,曾在電影《無用之人》以接近靜止的畫面出現過,在古物店店主與父親的故事支線,還有幾只出自更早的茶具。

古物店老闆所蒐藏的器具,分別為近五百年前的桃山時代茶人千利休(1522-1591),於 1590 年前後、隨豐臣秀吉圍攻小田原(今神奈川縣)時,行經伊豆半島(靜岡縣)一帶,於韮山取竹製作的花器《竹二重切花入》,上有銘文刻製「よなが」(夜長)一詞;而千利休之器物美學之基礎,是他曾經在路邊撿回一只粗糙茶碗,並將之視為「藝術」,亦即日後的「侘寂」 (Wabi-sabi)之基礎。

另有一只黝黑茶碗,則為沿襲千利休思想的陶藝名家長次郎,以黑釉手捏成形、點綴部分黃褐色紋絲的黑樂茶碗《銘 勢界》,而長次郎也將日本武道的「守破離」(しゅはり)融入其藝,故素樸、粗糙的黑樂茶碗,在當時亦被視為前衛藝術(因粗糙茶碗不便於吃食)。

此外,還有一只製作於朝鮮時代初期的「無地刷毛目茶碗」,不同於前者的黑色釉藥,「無地刷毛目」(Muji-Hakeme)會將灰褐色的原器物浸入白泥漿,使其呈現清雅、無紋之表面,而令父親涕零之茶碗,即是這只行經亂世,卻仍由日本蒐藏家悉心收藏至今的銘物。

電影之外的茶碗歷史,則有千利休弟子古田織部(1544-1615)以「破格的美感」(Non-traditional beauty)為美學概念,並透過工藝修復技術「金継ぎ」(Kintsugi),為日本傳統陶藝帶來新的改變。

「金継ぎ」是將破碎的陶器以漆樹(urushi)與米粉、小麥粉混製的傳統漆料進行黏合,待物件晾乾再以多層漆料反覆塗抹於接縫處,最後撒上金粉,而古田織部會將原先完好的茶碗打破,並透過金継ぎ重新製成新的陶器作品。

每一個接縫處所呈現的破碎紋理,皆為獨一無二的、如樹枝般的形狀,而經過破壞、再製的藝術作品,也將具備前後之時間性──有著原先的完整(過去),才有獨一無二的製成(現在)──並在百年後仍能遙想已然不復返的時間。

反觀聰美工作的當代美術館,僅有一幅馬克・羅斯科畫作──現存於大阪中之島美術館的《Bottle Green and Deep Reds》(No. 17)──的展覽空間則戮力追求一種完好、如初的同一性;亦即,日日守護畫作的聰美,身在美術館便如沉滯於一處無時間性的時空,百年後的觀者所看見的依然是百年前的畫作,此間亦無時間所帶來的歷史。

多數美術史學家皆認為,日本傳統藝術與西洋傳統藝術的最大差異,或者說日本(人)對「美」的意識,即為對「時間性」的追求,而這也與自西方傳入的美術館概念有所不同,比如在美術館系統底下的藏品,即使百年也能常保不變的色彩,即使有所褪消也將進行修復,而在日本的百年佛寺,則會呈現時間流經的變化,任佛像幾經風蝕,並於其中體認自然萬物之永恆。

《無用之人》內面的精神,即是來自時間的深沉力量,也源自詩歌之於萬籟的寂寥;在美學方面則接近千利休、古田織部對破棄之美的追索;而在故事的梗概上,則與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銀河鉄道の夜,1934)有著趣意橫生的呼應。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聰美在追尋父親之餘,亦面臨職業生涯的重大變故,因著亡父的足跡,聰美(的內心)也秘密地推著自己,回頭看見自己與父親的相似之處。父親的無用,聰美的無用,同時是二人對藝術的熱愛,在當代社會竟是如此地無用,也代表著二人對美的意識,無以使之成為(藝術)工作領域的重要之人,更難以為其指認之於社會的位置。

對比美術館策展人、古物店店主的自適,聰美與父親都隱隱地展現出一種侷促,然而《無用之人》卻無意以此呈示階級之分野,因此我們更能將聰美與父親站在藝術面前的姿態,視為一種珍而重之的展現。

此前,則有美術館策展人還只是一名孩子時,是那名父親不在場的女兒(聰美),走向了父親缺席的空位,並向孩子介紹起馬克・羅斯科,其後才有了孩子(立志成為美術館策展人)的未來;先後站在馬克・羅斯科畫作前的父親與孩子,共同站在馬克・羅斯科畫作前的父女,以及無數佇立在畫前的人們,眾人匯聚時間,而時間凝滯於過去,於是背對著未來,這才真正通向了未來。

這也像是電影,電影不也是將過去匯流於一刻,化轉瞬為永恆嗎?一如馬克・羅斯科後期的色域繪畫(Color Field Painting),並不以具象作畫追求過去經驗的確鑿,而是僅僅呈現作畫──即是經驗本身──的過程,致使觀者在觀賞畫作的時刻,必須動用多重感官的體驗,以提陳觀看本身所觸發的視覺、情感與心靈感受。

在電影中,父親、孩子與女人觀看馬克・羅斯科畫作的距離,實際上也為馬克・羅斯科所認為的觀看指引:觀者需與畫作保持半公尺左右的距離,方能同時體驗畫家作畫的當刻,也能理解與畫作之間的親密距離,於是進入一種此前未有的「生命的未知」,通過彼此滲透的栗色、酒紅色、猩紅色色塊,我們像是在畫作中看見一扇半掩的窗門⋯⋯在那背後有著物怪與神祇,還有嶄新的未知。

這同時也是父親對無用的低語,「迷惘的你啊,試著打開看看吧。打開那扇窗,在你所打開的窗戶彼端,肯定有另個世界在延展著──無邊無際,不留情面,美麗到使人感傷。一旦打開了那扇窗⋯⋯你啊,從此以後,就不能再閉上眼睛了喔。」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2026 映画「無用の人」製作委員会

回到前述所提及的《銀河鐵道之夜》,宮澤賢治在遭遇妹妹病逝的打擊之後,陸續發表(電影裡曾經出現的)《春與修羅》詩集,同時也開始進行《銀河鐵道之夜》的寫作,直至宮澤賢治病歿之前,他仍然持續地書寫予妹之輓歌。

多數讀者所熟悉的《銀河鐵道之夜》,應是上映於 1985 年,由杉井儀三郎執導的動畫電影;隨著意識流的敘事手法,宮澤賢治與妹妹幻化成穿戴人類衣裳的貓咪,自北海道的電力列車出發,穿行生命消逝之後仍然兀自光耀的南十字星,與壯麗、奇異的星河。

透過原田舞葉對極簡主義、象徵精神的藝術表達,聰美之父的缺席因而轉化為脫離存在、置死生於度外的實驗,隨著聰美穿梭於各個空間(自家、美術館、古物店、父親的房間)靜置構圖,我們自空間、茶碗、詩歌與畫作通向了銀河鐵道的終點──父親的房間,那一扇明亮得幾乎睜不開眼睛的大窗──完成了生命消亡之時,亡者因此解放了靈魂,生者因此迎接了全然陌異的悼亡,與靜默的永恆存在。

宮澤賢治筆下的銀河之旅,不僅與其自身的法華神道信仰(以日本日蓮宗思想與佛教《妙法蓮華經》思想為基礎的神道流派)彼此連結,同時亦因宮澤賢治活躍於西方思潮傳入日本的 1920 年代,故而展現受西方思想所影響的思維。

聰美對日式之美、西洋之美的追求,其實也有著類似宮澤賢治的身影。佛教精神視宇宙為幻夢,人生也為銀河鐵道的一眼瞬間,而人類存於世間所產生的連結,也注定指示悲傷;一如面影橋畔滿開的春櫻,與其後就要簇紅的秋葉,自然背後的古老真意,是有情眾生、天地自然終將如夢幻泡影,風景與災變都是寂滅一空。

而生在世間的宮澤賢治、聰美與我們,唯有至臻涅槃方能永恆寧靜,只不過作為肉身的我們,又如何明白生命只不過是悲傷的露電?我認為,宮澤賢治穿越了漫天星河,聰美穿越了猩紅畫布,僅僅只是明瞭了「心」(こころ)是物亦非物的道理。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無用之人》電影劇照/劇照提供:天馬行空

正因為心是物亦非物,於是聰美尋覓未知之物的行動,才能無形穿越任何時空、記憶,而逝去卻從未真正消逝的亡者,也就只是坐定在那一扇窗、那一幅畫背後的幽暗小屋中沉睡著,然後等待著,待房間內面的障子投來金色帷幕的陰翳。

屬於陰影的那一面,即是無需語言或物質的呈現,也能夠驚寐於旭日。父親的房間正中央,放著父親的心與名字,銘刻「羽島唯一」之名的詩集《纖弱的光芒》。那是無用之人在身無長物的,綠色沼澤般的日子裡,體認永恆即是無常的寧靜,而「こころ」既有著一顆心之意,同時也為記憶、精神的語意。

《無用之人》作為一本書時,它的名字是「Birthday Surprise」,而在它成為一部電影之後,它的名字是「In My Father's Room」,那不正是纖弱的光芒裡,永恆的悲傷嗎?羽島唯一在空氣點茶之後,寫下他將與春天別離,彷彿遠遠地已經預見自南十字星駛來的鐵道列車,於是羽島寫下──春正雙手抱膝,望向我這裡/我與春/在茶碗的底部互相凝視/那些裝不知情、來來往往/逕自走過的季節們/我求它們別走卻也無果/我明白/我都明白的/唯有這只茶碗將被遺留/春終將離去/光芒終將消逝殆盡/我也終將/不復存在。

在另外一處時空,則有谷川俊太郎的詩歌,與無用之人遙相對話,我接著想起在《無用之人》的幾場戲裡,不見海洋卻總有海濤的聲響。

在聽得見藍天的濤聲的地方
我似乎失落了
某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在透明的昔日車站
站到遺失物品認領處前
我竟格外悲傷
──〈悲傷〉,谷川俊太郎詩集(《二十億光年的孤獨》,1952)

《釀電影》,「如果月亮背面是汪洋,日光就是生命的海流──金馬 63 專題」主視覺。/圖像提供:釀電影(設計:林雅萱)

《釀電影》,「如果月亮背面是汪洋,日光就是生命的海流──金馬 63 專題」主視覺。/圖像提供:釀電影(設計:林雅萱)

月亮是最古早的電視,而電影百年的靈光,
是被迫倒下的巨樹身後,有眾人為祂記憶。

如果月亮背面是汪洋,
日光就是生命的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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