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T 恤乾了為止》第一話與第二話：世間最大的愚行就是結婚

撰文／黃曦
插畫／Rung Sheng
劇照提供／friDay 影音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編按：《直到 T 恤乾了為止》系列文章，將以兩集為一篇進行連載，全文刊載於《釀電影》官方網站與社群平台。

《直到 T 恤乾了為止》劇照／劇照提供：friDay 影音

收到學測成績通知的那年夏天，我和當時暗戀的女同學在學校附近的誠品書店。那時候立志填文學系的、參加校刊社的、不善讀書卻嗜書的文青，大致上可以分為膜拜邱妙津、黃麗群與朱少麟，且戀慕張懸、黃小楨與黃玠的一群。另外一派是比較乖僻的那種，讀的是三島由紀夫，聽的音樂則是 Guns N' Roses 的類型。

我想兩者之間最大的差異，其實就是選填吉他社或熱音社。身邊喜聽張懸的朋友們，包括我自己在內，往往在升上大學時會開始聽起莫文蔚、陳昇和李宗盛，失過幾次戀之後，又會開始聽楊乃文、陳冠蒨，或是林憶蓮在千禧年前發表的幾張國語專輯，還有劉若英在 2002 年的《Love and the City》。

話說的有點遠了，不過十年前的夏天，學測倒數百日，誰會有心衝刺呢？比起多個幾級分，辨認自己究竟喜歡女生還是男生，理解一份心意究竟是不是愛情，同時還要追著各檔每週更新的日劇韓劇，苦讀愛情的時態變化。這絕對和英聽考試不一樣，看右前方校排前十名的同學在哪一個空拍填答案，依樣畫葫蘆的愛也只是暫時的分數。

同一天晚上，我去了高雄的 Live House 聽張懸改回本名後的第一場專場，演出嘉賓是當時還沒紅起來的草東沒有派對。那時張懸講了一段話，「所以人要慎選自己 18 歲到 20 歲的時候，聽的音樂、看的電影、唱的歌和愛的人，」約莫過了 8 年之後，2024 年的雙十節附近，我才理解「相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直到 T 恤乾了為止》劇照／劇照提供：friDay 影音

前一陣子，我開始自己的文藝復興，重新翻起自己的 18 歲到 20 歲，細數曾經愛過的女孩和男孩，也重拾每週追播戲劇節目的嗜好。這一個月席捲我和朋友之間的話題，差不多就是《不良一族尋愛記》、《直到 T 恤乾了為止》，還有從少女等到三十終於再聚的 BIGBANG。

小時候從《花與愛麗絲》看回《青春電幻物語》，接著才接續下去看《扶桑花女孩》和《百萬元女孩的眼淚日記》，2019 年，蒼井優發布與山里亮太結婚的消息，我的驚訝程度不亞於真的和某一個人彼此愛著之後，發現它絕對不是我們原本所想的那樣。

一直以來，我們所相信著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想像呢？

《直到 T 恤乾了為止》劇照／劇照提供：friDay 影音

第二季《不良一族尋愛記》，第一屆的漂亮女彩朱姐姐金句連發，她看見小瑪莉在戀愛之前其實要先愛自己，也在道德課時和轉學生小葉說，我們總以為父母會全心全意地愛著自己的孩子，但事實是只有孩子才會無條件地愛著自己的父母。

還有第二屆的紗蘭與盧恩，兩人在抽菸時聊到了音樂。二人談起聽音樂的心情，總是會被回憶影響著，反過來說，是回憶總建立在人的本身之外，它是靠著物才建立起來的。讓他們感到共鳴的是，原本和前任一起喜歡的歌，分手後就不會再聽了，回憶那麼沉重。一首歌不再只是一首歌，而會成為，啊，這是與那個人有關的那一首歌呢。一句話的主詞，總在分手之後會變得不一樣。

就是這兩件事了，它已經為《直到 T 恤乾了為止》點題。撇除蒼井優、夏帆、中島步、松山研一的名氣與臉孔，《直到 T 恤乾了為止》不就是那種沒有明明白白的不良，改頭換面包裝成雙層公寓氛圍，婚姻版本的換乘戀愛嗎？

《直到 T 恤乾了為止》劇照／劇照提供：friDay 影音

即使咲子和充、梓和樹生在婚後仍然相知相守，但是懷疑太太已經愛上別人的樹生，是不是早大家一步先走上了分手的路呢？或者，在開始討厭一個人之前，已經預設要早一步逃跑的充，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和一個人真正在一起呢？

第一話建立起咲子、樹生規律的上班族生活，與回到家後和伴侶無需言語的默契與習慣。充為咲子多烤了費南雪，又隨口問起咲子真的要在晚上吃費南雪；在校稿日後充為咲子熱晚餐，梓也同樣在樹生回家前留了一鍋咖哩，然而第一道遲疑的目光，其實早已經出現在梓攪拌咖哩、樹生看向太太卻欲言又止的眼神，還有週六早晨獨自坐在洗衣店若有所思的樹生背影。

開向長野的巴士帶來命運的轉折，但那其實只是生命在有什麼就要轉向之前，隨機地劃下終止和伊始。因為命運讓它停下來了，戛然而止的現在，都在突如其來的機運之後成為過去，所以我們才盲目地從回憶裡試圖打撈可以辨認不愛、或者指認出愛的蛛絲馬跡。

如此一來，我們才能相信回憶不會是虛妄，或是我們可以靠著拋棄回憶而活下去，無論是烘乾之後還是殘留在衣服上的身體氣味，洗過澡後殘留在身體上的洗髮精氣味，或是待在一旁聞到的菸味，還有香菸留在衣服、指尖上的不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