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1
By 釀電影
【第 𝟦𝟪 屆金穗獎】《棲身的土壤》:從哀艷深處,見生命之根
撰文/陳芊彣
陪伴導師/萬孟賢
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棲身的土壤》(Rebirth,2026)是導演劉靜怡繼《女性愛情三部曲:〈綻放之種〉、〈婆娑之葉〉、〈簇錦之花〉》後,又一部「植物停格動畫」作品。前作中,她將花朵盛衰與女性生命經驗作為對照,而《棲身的土壤》則是將敘事焦點轉向個人的身分認同困境。
馬來西亞國花「大紅花」,在臺灣名作「朱槿」,雖此花最早產自中國,且傳至臺馬後有著不同的命名方式,卻也不會被認定為外來種。透過成長在不同土地的朱槿/大紅花,對照馬來西亞華人移居臺灣生活的異鄉經驗,藉此敘述個人與「根源」的關係,並刻劃出尋找歸屬之地的流動過程,以及當中產生的種種靈光與思考痕跡。
導演劉靜怡以在臺馬來西亞華人的身分認同出發,延續停格動畫的藝術實踐,將個體的遷移經驗、外來種植物的存在狀態並置,呈現出一種難以辨識的外來者狀態──由外而內是他者對植物的觀看、辨識;由內而外則是口述表達的個體生命處境。馬來西亞華人在臺灣或許不被辨識為是外來者,但他們的內在卻擁有不可改易的差異經驗,以及屬於自己的文化土壤。
透過第一人稱的口白,導演講述著自身移居經驗,在臺灣的馬來西亞華人有著同樣的亞洲面孔、操持著相似的語言,很容易就會被辨識為臺灣人。在這樣的情境下,承認外來者身分會是一種「自我揭露」的選擇;若被預設為同類,個人終究帶有差異的生命經驗,也就難以被群體經驗所概括。

《棲身的土壤》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棲身的土壤》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敘述者對故土懷有既熟悉又疏離的情感,在異鄉逐漸長出的認同感與其疊加,兩地的生命經歷相互交織,於是「留下」或者「回去」始終是懸置的問題:是否要留在這裡?要怎麼留在異鄉?種種因素使得扎根的居所,成為一次次艱難選擇的結果,落地生根從來不是理所當然,如同外來種植物出現的背後,都挾帶著遷移、適應、生長等諸多問題。
如何看待花朵的盛開?如何說出自己的故事?劉靜怡選擇使用製作過程漫長且細緻的停格動畫,透過物件的流動、置換,塑造出看似連續的觀看經驗,但也反覆敲擊著觀者對敘事連續性的認知。其形式上高度仰賴創作者的人為操作。然而,導演卻選擇使用難以控制的植物為拍攝對象,進而讓畫面中既有紋飾的秩序,也能呈現活物的靈動。她將外來種植物拼貼、編排成象徵馬來西亞的蠟染紋飾,同時記錄下植物由含苞到盛放、盛放到枯萎的歷程。
花的易腐在顯微攝影下,反倒顯現出脆弱的生命力,花朵腐敗、枯萎,與其他生物相互干擾、共居,種種對植物的捕捉不只是取其符號的挪用,而是創作者透過藝術實踐與其對象共處的漫長歷程。這樣的過程,是人類試圖理解其他生命形態,進而使創作者個人與植物的生命,有機會逐漸繫連在一起。

《棲身的土壤》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當創作者將植物與個人生命類比,我們可以拋出的疑問是:究竟要以個體的尺度來觀看植物?還是將人視為群體歸屬的一部分?或許,植物在導演的藝術實踐中,獲得了個體性的觀看視角,而人也始終無法逃離與群體歸屬的關係。
透過本片,劉靜怡以她個人的思考歷程出發,闡述臺灣是如何成為她想留下來、卻很難留下來的地方。如此私密的經驗,卻照見了諸多異鄉人的共同處境──關於「異」的被看見或不被看見,關於「我」選擇如何被看見,也關於「我」要留下來或者留不下來。
電影中的植物,成為各色生活樣本的比喻,他人的意圖都無法阻止盛放,正如同敘事者所面對的,始終是自我的選擇,而與敘事者共居、互動,進而產生影響的旁人,不過是安放自身的「環境」。

《棲身的土壤》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第 𝟦𝟪 屆金穗獎】專業影評培育工作坊成果發表。/圖像提供:釀電影
台灣影評人協會首次規劃培育工作坊系列課程,課程安排影評人、導演、演員與產業內多名實務工作者予以授課,從影像語言到跨類型與敘事結構,期勉學員培養扎實的影像鑑賞力。而本次工作坊更與第 𝟦𝟪 屆金穗獎合作,學員將撰寫金穗獎影評,關注平常較少被討論的短片作品與新銳創作者;期待為台灣電影產業建立更成熟、多元的觀影文化與評論生態,讓作品被看見、記住進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