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𝟦𝟪 屆金穗獎】《Somewhere in Time, 河與石頭》：目光成為一種探索

撰文／王湘筠
陪伴導師／楊皓鈞
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Somewhere in time，在時間的某處角落，兩個女孩在壽山公園進行探險。正如兩人的姓名，幾世紀以前，她們曾是河與石頭，相生相依。在化作人形之後，即使相互陪伴，卻未能找到彼此⋯⋯。

「凝視」的概念與詮釋，貫穿了《Somewhere in Time, 河與石頭》（2025，下稱《河與石頭》）。本片的第一、二顆鏡頭，是單隻眼睛的特寫，她的左眼與她的右眼，合在一起才成就一雙目光。虹膜折射金燦的光芒，她在她的眼下以指尖抹上亮粉色的印記，那是一種將對方抽離於社會框架的標記儀式，原始且亮眼，粉色則流露出色彩學中的女性意象。

讓我們快轉幾步，事先透露故事的快樂結局：小河與石頭，在這一世成功找到了彼此。兩人在長久的凝望中，瞬間發覺了真相，她們在對方眼底看見川流與巨石，目光之中流轉著對於彼此的依戀。

《Somewhere in Time, 河與石頭》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本片大多時間皆由兩位主演牽動情緒，演員的表演功不可沒，展現出談笑間的默契、幽微的心理轉折，乃至視線中推展敘事的情緒變化。兩人自然地捕捉下「熟識」彼此的親密感，將看似隨意的對白以速度流暢卻語氣黏糊的方式呈現。

她們堆疊了無數個瞬間，在我們匆匆瞥見的短暫片刻，說服觀眾相信對白之下的潛台詞，以及兩人的心領神會，成功塑造出《河與石頭》輕快活潑的調性。影像本身也是跳著舞的，導演黃芝嘉的構圖手法靈活，在不同的景別之間輕巧躍動，穿梭於山岳間的嬌小人影、細膩特寫，到導演一貫關注的自然生態，排列組合複雜卻毫不生硬。

搭配穩定器的手持攝影亦能相互嵌合，精準地對焦於導演當下關注的事物。剪輯節奏大多時候與鏡頭精準搭配，直至兩人對視的特寫才極致地放慢，此處的效果見仁見智，卻也展現創作者忠於自我的風格。

《Somewhere in Time, 河與石頭》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我認為全片唯一稍嫌出戲的橋段，是一段搖曳畫面中的甜美致敬。女孩們在山林健行時突然加快，石頭的步伐踏著節奏。兩人旋轉之間，下個鏡頭忽地褪去衣物、頭戴花冠，與彼此舞動並拋出飛吻，讓人想起經典電影《野雛菊》（Daisies，1966）中瑪麗們的造型與風格。

這個魔幻時刻在劇情上似乎出自石頭腦海的個人幻想，宛如一場發燒後的夢，雖然鋪陳稍嫌突兀，卻仍然討人喜歡，俏皮機靈。片中也運用許多篇幅，熱情地描繪壽山公園的動植物生態。除了靜止鏡頭，亦以攝影機運動爬梳迷人壯闊的地質景觀，展現石窟的層層紋理。在導演的眼中／石頭的口中，連小石塊與蜘蛛也變得迷人。

導演黃芝嘉延續前作《楔子》（till next time，2018）對生態與女性關係多重層面的關注，卻不僅止於直觀的「生態女性主義」一語，片中飽滿的自然意象讓人感知到一種更本能的、無關乎性別的愛意與著迷，藉由適切的影像媒介及編排手法，引領我們進入、感受導演的世界，並為之共鳴。

《Somewhere in Time, 河與石頭》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若借用傅柯（Michel Foucault）的異托邦（Heterotopia）概念分析本片場景，異托邦意指一個與外在世界相連，卻又與世隔絕、具有自己生態系與秩序的空間。

片中的山林曠野又何嘗不是呢？除了山友救助遇難的兩人、擦肩而過的打招呼山友之外，小河與石頭在這個「世外桃源」之中罄盡所有心力去感受與彼此、自然之間的關係──儘管這份聯繫經常被世俗社會所忽視。

身處於山上的兩人，切斷了與外界的連結，放大與景框中一切的連結，才得以認出彼此。

《Somewhere in Time, 河與石頭》沒有明確的刺激情節，亦無直觀的議題論述。它是一部充滿了導演個人關注的作品，是否喜愛端看觀眾與兩位主角和自然環境之間，能否產生情感上的理解與共鳴。我個人的觀看過程中，也忍不住有所疑惑，在兩人於結尾看見自然景物／前世關係的瞬間，便不禁猜想，如果觀眾不看劇情介紹，是否能看懂呢？。

雖然如此，我卻仍喜愛這些「任性」的個人化選擇。無數牽絲的曖昧目光，約莫是將親吻的慾望化為笑語。電影收束於小河與石頭的相擁，不多不少。洞窟中的片尾字卡浮現，一切恰好，是使人心情愉悅的小品。

《Somewhere in Time, 河與石頭》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金馬執委會

【​第 𝟦𝟪 屆金穗獎】專業影評培育工作坊成果發表。／圖像提供：釀電影

台灣影評人協會首次規劃培育工作坊系列課程，課程安排影評人、導演、演員與產業內多名實務工作者予以授課，從影像語言到跨類型與敘事結構，期勉學員培養扎實的影像鑑賞力。而本次工作坊更與第 𝟦𝟪 屆金穗獎合作，學員將撰寫金穗獎影評，關注平常較少被討論的短片作品與新銳創作者；期待為台灣電影產業建立更成熟、多元的觀影文化與評論生態，讓作品被看見、記住進而理解。

✏️ 【​第 𝟦𝟪 屆金穗獎】專業影評培育工作坊成果發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