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10.01
By 黃彥瑄
敘事的超能力,如何讓《MOVING 異能》躍升為 2023 年神劇?
如果說好萊塢的超能力者呈現出一種天真的英雄主義,韓國的《MOVING異能》則是暗黑的寫實主義,也就是當漫威英雄忙著拯救人類時,韓國的異能者卻是急於隱藏能力,以躲避各方勢力的追殺。
故事始於第一代異能者周遭發生的離奇死亡事件,這些特殊能力者逐漸意識到無形的威脅正朝他們靠近。為此,他們必須竭盡全力守護自己的子女,以免受外部勢力的侵擾。與此同時,異能者子女身上的超能力也逐漸覺醒⋯⋯
作為2023年神劇,《MOVING異能》做對了三件事
《MOVING異能》之所以被觀眾奉為 2023 年度神劇,絕不只是劇中出色的特效或是拳拳到肉、絕不留手的動作戲份。它之所以「神」,是仰賴於編劇「刻意打散的敘事結構」,從而製造故事懸念,及其對「角色的深入刻畫」,讓每個出場的人物都有其厚度。甚至是在「劇情細節處埋哏」,待觀眾一一解開深藏其中的隱喻。

1. 非線性的敘事結構
漫畫原作者、同時也是影集版編劇的姜草自言,將作品改編成影集的過程中,收到最多的製片方意見即是希望他按照時間序的方式進行編寫。然他認為,若按照時間序進行編排,那麼劇中鋪陳的神秘感將會消失,「為了敘事,不能讓步。我也想過可能會覺得無聊,但身為作家,比起瞬間更應該要看的是整體。」
因此,《MOVING異能》的故事,是從平凡的高中生奉晳(李正河飾)開始說起,奉晳看似是個普通的孩子,卻總是做著從天上掉下來的惡夢、每天上學時背包需裝滿重物,他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與此同時,奉晳班上迎來了一位轉學生喜秀(高允貞飾),神秘的轉學生為何在高三的重要節點裡選擇轉學?在《MOVING異能》前半段的故事中,以青春校園劇的基調展開,而後半段才逐步揭開故事背後的懸念。
《MOVING異能》是一個結構工整的劇本,整體而言可區分為三部分。首先是描繪奉晳和喜秀等第二代異能者的現代線,在看似青澀稚嫩的戀愛泡泡中,仍潛藏冷酷殺手逐漸逼近的危機。第二部分將時間線拉回過去,揭開第一代異能者的背景故事:渺小的個體被國家機器裹挾著行事,在家庭與特務工作間來回奔波,異能者們仍致力於守護自己的家庭。第三部分又將時間拉回現代,並將第一代與第二代合流,共同抵禦外來的敵人。

2. 角色的深入刻畫
姜草因為 20 年漫畫家的資歷,對故事的鋪陳有著深刻的理解。他認為只有將人物的形象厚實了,故事才夠有趣。他說,這個故事想講述的「並不光是由超能力者獨大,我們想敘述的始終還是人類的故事。」
在描述超二代的敘事線中,他們遇到的也正是一般青少年所遭遇的成長困境:奉晳需要學會從母親的蔭庇下走出,從而得到真正的自立;喜秀則需直面舊有創傷,重新學著信任他人。
從小乖巧聽話的奉晳在母親的教養下,刻意對外隱藏了飛行的能力。母親在他的腳踝、背包裡加了許多負重物,以確保他無法自由飛行。母親小心翼翼又無法輕易放手的「撫養」,也導致本應屬於天空的奉晳失去了「浮揚」的能力。當母親選擇讓兒子的天賦自由時,所給予他的祝福就是:「當你真的要飛的時候,就不要害怕墜落。」成長的過程就像是學飛,在磕磕絆絆的過程中,學著在高空中感受氣流、迎風而行。
作為轉學生的喜秀,過去曾介入校暴事件被認定為加害者,從而被校方要求轉學。儘管當時選擇出手幫助受虐的同學,卻因為在群架事件中暴露的異能,而被同學們視為是「怪物」。喜秀的異能是繼承父親的再生能力,但就算能夠治癒肉體上的創傷,內心的傷害仍然治癒不了。當喜秀轉學到旌元高中時,仍是穿著前一所學校的校服上學。這一方面是對經濟拮据的父親的體貼,不願父親多出錢買新校服,一方面也暗示著喜秀是帶著過往傷痛而來。

3.線索和隱喻
《MOVING異能》特別擅長在不經意之處埋下充滿隱喻性的線索,待謎團一一解開後,才知道那些一閃而過的細節,其實都與劇情相互呼應。
從小與母親美賢一同生活的奉晳,從幼時就不清楚自己的父親是誰,然而家中開的炸豬排店、窗邊的紫色窗簾都是其母親與父親相愛的痕跡。在過往的戀愛時光裡,美賢和斗植會在下班後到南山附近的炸豬排店用餐,每每到了美賢的加班時間裡,斗植為了讓對方能夠吃到酥脆的炸豬排,更會親自外送到深夜的辦公室。
五感超群的美賢,能嚐出豬排醬美味的秘辛是多加了酸甜的蘋果味,而後當兩人退出安企部後,他們選擇在郊外種植蘋果樹維生。蘋果也成了兩人間愛的密語,只有兩人才知道藏在豬排醬裡的秘密。當奉晳第一次帶喜秀回自己家時,美賢拿出來招待的,也是拿手的豬排飯以及滿滿的蘋果果盤。這也意味著,作為美賢兒子的奉晳,他和喜秀似乎也延續著美賢和斗植的愛情。
關於愛情裡的暗語,也出現在斗植的告白中。當斗植和美賢說「我愛你」時,美賢很快地回應道:「我知道。」美賢的「知道」不僅僅是作為一種抽象的感受,而是她能夠憑藉超群的五感,真切地感受到對方熱烈的心跳。

開創嶄新戲劇風格的野心
《異能》的橫空出世為 Disney+ 在韓的投資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韓國影視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向全球觀眾「說好故事」,非好萊塢式的敘事風格,而是一種跨界的、同時帶有文化特色的「韓式敘事」。導演朴仁濟在訪談時是這麼介紹《異能》的:「以韓國式英雄影集這個新風格來定義如何?」
若說《屍速列車》重新定義了喪屍題材類型,《異能》就是重新定義了所謂的英雄片。《屍速列車》關注的並不是喪屍本身,而是在末日下人性真實的顯露;《異能》關注的也不僅僅是異能者的特殊能力,而是異能者作為一個普通人類,置於國家、親族之間的個人敘事。
演員趙寅成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儘管擁有神秘的超能力,但這些人的人生卻一點也不神秘,這種樣貌或許是韓國英雄劇的起點。」

小結
當觀眾隨著異能者們經歷一場場槍林彈雨、腥風血雨的洗禮後,最竄動人心的還是張洙源回憶與愛人重逢時說的那句:「我還是找不到路,但是我能找到妳。」
而當斗植歷劫歸來,在天空中看見那飄著櫻花雨的紫色天臺,也將他帶回與美賢初約會時,在櫻花樹下的漫步。似乎不管離開了多久,總有人在等著你。
這一次,所有人都平安降落了吧。
全文劇照:IMD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