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熱天午後的混沌之地，走進紫羅蘭的凌波夢境──與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談，一個語言之外的世界

採訪、撰文／黃曦
專訪攝影／ioauue
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為希臘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除了柯薩瑪尼的最新作品、首部劇情長片《人魚戀習曲》（Titanic Ocean，2026），也選映歷來的五部劇情短片作品：2014 年《雅典熱天午後》（Washingtonia）、2015 年《黃塵樹語》（Yellow Fieber）、2016 年《混沌之子》（Limbo）、2019 年《電幻天鵝》（Electric Swan）、2024 年《瑪麗不知道的事》（What Mary Didn't Know）。

早於 2014 年，柯薩瑪尼便以《雅典熱天午後》獲得該屆高雄電影節「國際短片競賽」單元之優選，2016 年再以《混沌之子》獲同單元之奇幻火球獎，若要系譜性地理解柯薩瑪尼電影裡的詩意，那麼按出品年份觀看其作，或許便能從中窺見電影象徵的連結和留白。

那些在柯薩瑪尼電影裡，看似無以連貫、或是未曾謝幕的情節，其實源自與現實之間的扞格與斷裂。首先是關於語言的，柯薩瑪尼經常透過非語言的方式，建立起人類與動物、植物，甚至是無形存在之間的聯繫。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這樣的聯繫，同時也影響著觀眾如何看待電影，以及電影裡的寫實世界，與自身所處的真實世界之間的共鳴。在觀看柯薩瑪尼電影時，若要還原電影與真實世界的連結，多半只能從文字化的電影介紹知悉一二。

比如，首作《雅典熱天午後》靈感起於 2004 年雅典奧運，外來棕櫚樹帶來啃食樹心的紅象鼻蟲，最終僅剩為數不多的、樹心乾癟、細小的品種能夠存活；延續《雅典熱天午後》的《黃塵樹語》，則追溯看似更為古老的故事，每一棵棕櫚樹都代表著一個患病的家庭，熱天城市籠罩黃色粉塵，眼望城市各處，不見人煙只見樹影。

然而，影中人仍戮力追求言語的方式。我們想要聆聽長頸鹿心臟的搏動，以此通曉自然萬物密隱的連結，我們想要明瞭樹的語言，在覆滅之中願望野長的新生。電影裡的非語言，實際上更接近人如何學會語言。

學會一種嶄新的語言，是追尋意在言外的情感，只不過回到人類之間的語言，就像柯薩瑪尼電影裡出現過西班牙語、瑞典語、柏柏爾語、塞爾維亞語，依賴著翻譯字幕的我們，卻也可能在聆聽中，將之視為同一種語言，於是既無法通達心靈內面的感受，更難以理解多種語言背後所牽涉的希臘群島族群、歷史問題。

《雅典熱天午後》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雅典熱天午後》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為了理解柯薩瑪尼電影最外在的形式，我們必須先從表現其敘事的外在談起，才可能觸及其中不可見、卻又建基在世界底部的共通性，也就是語言所呈示的文化脈絡。提及柯薩瑪尼系列電影的內在精神，她自承一切起因於成長過程所經驗的多種語言，以及語言背後的文化差異。

在巴別塔之後的語言，其存在目的不再只是為了溝通，也包含尋找語言中的「盲點」。面對著多元的語言、文化，與其背後複雜的政治成因，之於柯薩瑪尼歷來作品的連結，她先是以仍在發展中的劇本解釋道。

還在劇本階段的新電影，描述一名中國女人移民至希臘，在購置房產時因語言、文化差異而起的一連串誤會。近十年的希臘移民政策，有大批中國人因政治、疫病等原因，舉家搬遷、移民至希臘；在希臘持「黃金簽證」的人口中，有近半數為中國人，其中更有超過 70% 人口，最終獲得永久居留卡。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這部新電影的敘事核心是『誤譯』，筆下的角色與生活在現實世界的我們，是有些重疊的，但也可能因為敘事角度不同，而創造出全然不同的敘事。中國人會將 Aegeus 稱之為『愛琴海』，而希臘人總會將『愛琴海』唸成『哀琴海』，無論是移民或原本住民，生活在 Aegeus 周遭的生活，都可能因為彼此的遷徙、移居，帶來愛或哀愁。」

因為口音而致的有趣誤會，當然是柯薩瑪尼自身浮想聯翩的連結，但是她想更進一步地思考「語言」的誤譯，「我的創作經常源自我的『奇想』（Fantasy），在探索語言之間的差異、誤譯時，我們總能從中窺見人類內心的世界，因為語言關於對不同文化的想像、詮釋，以及個體在一段生活、一段情感的記憶，而那些我感到興趣的事物，都是語言表達之外的，藏在心靈世界的綺想。」

在不同的詮釋版本中，有一說為希臘建城英雄忒修斯（Thēseus）在進入前往半人半牛米諾陶洛斯（Minotaurus）的迷宮之前，其父埃勾斯（Aegeus）與之約定，若是平安歸來便要掛上純白色的船帆。最終，忒修斯歸來時因故未換上白色船帆，埃勾斯誤以為兒子已死，便絕望地投海自盡，於是群島之間的海域才以 Aegeus 為名。

柯薩瑪尼從源於生活的細小差異，嘗試看見不同的敘事，她認為「語言」的真意，其實是在通天的巴別塔之前，拼湊出關於萬物共通情感的地圖，「這是藝術家的工作，我們一直在挖掘人類當前景況、內心世界與情感根源的交集，在彼此交疊的圓心之中，我想那就是關於溝通的全新途徑。」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混沌之子》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在柯薩瑪尼的電影語言之前，我們或許可以將她的電影旅程，視為「追尋」本身。那是處在冥河之外、審判席之前，向下連結前世、向上連結靈魂本質的靈薄獄（Limbo），而意識之於靈薄獄的凌波追尋，我們可能將之稱為「夢境」。

夢境，當然關於生命的歷史。追溯至希臘神話的靈薄獄象徵，是黑帝斯（Hades）的地下世界，被稱為「水仙平野」（Asphodel Meadows）的亡靈居所；荷馬史詩提及水仙平野猶如蒼白、恍惚的夢境世界，亡靈上不了至福，卻也不致落入地獄深處。

其中有著戰爭時作壁上觀、無有行動的天使，也有未受洗便早夭的孩童靈魂，而在但丁的敘述中，亡靈之處是深切嘆息所組成的陰翳大地。但是，我們要如何看待源於柯薩瑪尼自身的夢境，卻也興發自真實世界的《雅典熱天午後》和《黃塵樹語》？它畢竟與真實世界息息相關，同樣指認出資本主義、經濟危機下的都市末日，更能將之視為對未來世界的寓言，難道在柯薩瑪尼電影裡的眾人，皆是《混沌之子》裡純真得邪惡、邪惡得純真的赤子嗎？

取自傳頌千年的神話，柯薩瑪尼結合自身的信仰經驗，創造出混淆傳說與夢境的精神世界。因此，她的電影世界，也更像是夢境世界的延伸，以此指認出寫實世界之外的語言，「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奶奶加入基督教派的新興宗教，她的教會相信世界終將會變成『天堂』，人類最終會和所有動物和睦共處，與奶奶一起研讀聖經所帶來的影響，也體現在我早期的創作中，人類和動物、植物就像處身在另一個世界。」

透過在夢境世界裡的追尋，柯薩瑪尼看見的「赤子之心」並非全然的潔淨、良善，而是在歲時祓除人類社會行禮如儀的教條之後，走進一個不一定需要意義，於是能擁有萬千意義的流轉世界。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混沌之子》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混沌之子》被焚毀的聖母像，與尋找鯨魚的一群孩子，帶來荒涼卻哀艷的寓意，我們的確能將其中的追尋，以白化症男孩出現前後的人物、鏡頭調度相互對照，於是後設地意識到導演目光的所在，以及其與當前世界的連結。

若是要將《混沌之子》視為柯薩瑪尼的創作轉折，也興許能更為清晰地，指出父權社會對年幼男性的宰制，或者進步主義下遭邊緣化的其他思想；然而，正因為柯薩瑪尼將世界視為「混沌」本身，因此過分清楚的指涉，都可能反過來模糊了其中的觀看之道。

即使柯薩瑪尼的創作核心，依然抱持極高的人文精神，且她所關注的事物也與真實世界緊密相連，但是關於男孩、鯨魚的象徵之意，便是在我們意識到創作目光的「不在」之後，才能提煉出其中的詩意。

「我並不會說，我的電影是『象徵性』的，我只是在既有的現實之上，利用奇幻元素去創造另一層現實。在我的所有電影中，每一個元素都有自己的主體性，有自己的存在與感受，這才是情感本質的真實。」

而面對敘事邏輯難以銜接的問題，柯薩瑪尼則認為觀眾仍能透過感官的（Sensorial）體驗來經驗電影。「我認為這樣的體驗才是屬於人類本質的歷程：我們如何不只是理解世界的外在、連結外在與真實，而是真正體察在事物內面的、心靈內在的感受。」

《混沌之子》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作為藝術家的理解，《混沌之子》代表著柯薩瑪尼創作的核心精神，包含刻劃基督教社會背後的父權色彩，而片中的「鯨魚」之意則是她創造路上的陰性實踐，且不只是連結古老傳說，更旨在翻轉神話的陳舊寓意。

「我認為《混沌之子》所具備的能量，就像是那頭沙灘上的巨鯨，我們很難分清牠是活物、死物，牠龐大得令人畏懼，卻美麗得令人驚艷，牠既與『災難』相連，卻又與『生命』緊密連結。」

在《混沌之子》一段，引述《以賽亞書》11 章 6 節（Isaiah 11：6）：「豺狼必與羊羔同居，豹子與山羊羔同臥；少壯獅子與牛犢並肥畜同群；小孩子要牽引牠們。」（The wolf also shall dwell with the lamb, and the leopard shall lie down with the kid；and the calf and the young lion and the fatling together; and a little child shall lead them.）

然而，柯薩瑪尼的理解，並非神的恩澤將灌溉世界，她只是揣想著，猛獸、犢羊與人類，皆蘊含著自己的生命力量，若是將萬物的生命精神匯聚成一個灰色的世界，那就像我們看見一頭擱淺的巨鯨，與之對望所帶來的撼動，也僅僅只是一個生命看見了另一個生命的存在，如此而已。

「總有人會提到，我的電影有一種冷冽、疏離的特質，但我不是要逃避情感，我只是想用常人所不習慣的方式，來觀察、實驗『情感』的歸處在何方。所謂的『現實』──我們活著的『現實』，它究竟是什麼？在現實世界裡，不存在絕對的真理，我認為『情感中的真實』是更重要的。」

回到柯薩瑪尼對自身創作的定義──奇想，Fantasy，詞源來自希臘語「phantastikós」，字根動詞「phainō」具有「將內在的事物顯露於外在」之意。柯薩瑪尼認為，她的電影便是不斷地翻找生命、心靈內面難以表達的事物，並嘗試以影像表達其徵狀、情感，一如生命之所以復興，便是源於對「死亡」的目標。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電幻天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瑪麗不知道的事》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如果將十年前的《混沌之子》視為柯薩瑪尼創作的節點，我們也能在其後的《電幻天鵝》、《瑪麗不知道的事》與《人魚戀習曲》中，看見她在「語言」之後，對「隨機」的關注。在夢境世界裡，場景本如記憶般跳接呈現，看見一片金黃色澤的汪洋，可能讓我們想起童年記憶裡，曾經路過的發光柏油路，卻想不起來那一條路為何而走，又將前往何方。

但是那一片汪洋，也可能讓我們想起兒時端著一杯滿溢的水，因為晃動而來回潑灑，水波之間泛起的午後光澤。事件與事件之間，關係與關係之間，就像是記憶──或者說是機運──所賦予的隨機群戲，連串的記憶就像陌生人共同組成的一座大廈、一艘郵輪，在事物被命運串起之前，我們都難以察覺其中的指引。

從《電幻天鵝》裡，老邁但是富裕的寡婦，跳著芭蕾的少女，發了貧窮惡夢的女孩；到《人魚戀習曲》閃動金光色與紫羅蘭的人魚女孩，柯薩瑪尼在看見名古屋人魚學校的照片時，轉瞬想起童年經常做的巨浪惡夢。

「那是一個關於巨浪的惡夢，小時候我經常夢見自己被巨浪所吞噬，有時甚至會不敢入睡，深怕自己醒來時，會發現自己真的處身在汪洋之中。後來，我在一次的催眠治療中，理解了我的前世是一名死於巨浪的日本女人。撰寫《人魚戀習曲》的劇本時，我又不斷地夢見巨浪的夢，然而面對惡夢、面對巨浪的恐懼，就像是過往的女性所受到的痛苦，如今它在我身上降臨，是為了讓我療癒這份哀慟。」

隨著深入研究人魚學校，也實際到日本走訪、進行拍攝，柯薩瑪尼發覺自己必須將源於生命深層的恐懼，與當前的女性議題彼此呼應，才能回返屬於生命的古老記憶，進而連結「日本女人」的「前世」。

《人魚戀習曲》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在日本，紫色是屬於嫉妒的顏色，混合了藍色與紅色的紫色，也帶有酷兒的氣質；在希臘則有詩人莎芙（Sappho）寫道，母親在年輕時，紫色髮帶將是最好的裝飾物，而髮色比火焰還黃的女孩，則適合戴上綻放花朵所編織的花圈。

為紫羅蘭所覆蓋的雅典古城，亞里斯多德（Aristotélēs）認為海浪揚起金光色的陰影時，海洋便帶著紫色的氣息，因此在陰翳中反而明亮的紫羅蘭色，紫色的少女既是前世也是今生，指認危機卻也帶來嶄新。

《人魚戀習曲》的紫羅蘭人魚女孩，在真實世界是柯薩瑪尼的女性主義實踐，在傳說世界則是對海妖傳說的顛覆，面對現實和夢境的恐懼，透過拍電影所帶來的體驗而得到了轉化。

「尤其是在女孩透過歌唱成為賽蓮（Siren）的那一刻，她同時也成為了那頭巨大的鯨魚、那道巨大的海浪，危險卻也迷人，而在我們大聲歌唱的時候，也代表生命不會只有當一個邪惡的女巫，或者當一個順從的妻子、母親，我們可以同時擁有這兩種選擇，世界也應該接受這樣的我們。」

《電幻天鵝》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人魚戀習曲》電影劇照／劇照提供：高雄電影節

柯薩瑪尼認為，成為女性主義者就是在尋找自我，而她的追尋也將不斷地生發新的渴望，在電影拍完之後，已經不會做巨浪惡夢的現在，她相信自己也可以是巨浪，她說：「Strong women make waves.」

日本女人為她帶來的生命連結，更早地連結至奶奶為她呈示的世界，「奶奶讓我在社會的現實之外，擁有其他看待世界的方式，這讓我從小就對生命抱持著好奇、開放，總是想用框架之外的路徑來解讀現實。因此，我的生命挑戰便是在開放與踏實（Grounded）之間找到平衡。」

比 2004 年的雅典奧運更早，傳說在忒修斯於提洛島（Delos）舉辦榮耀阿波羅的摔角比賽時，才將棕櫚樹移植到希臘；另有傳說提及，代表太陽與月亮、詩歌與荒野的阿波羅（Apollo）與阿提密斯（Artemis），是在棕櫚樹下誕生，生命背後隨機連結的指引，讓柯薩瑪尼深信世界帶來的機運，將透過夢境帶來（女人的）解放。

在更多的古老傳說裡，女人都可能被變成一棵樹，或者被建造成一處花園，擁有千萬象徵之意的女人、樹木、花園與夢境，嘗試追索其源頭的歷史，實際上更接近棕色。我們在生命的追尋裡，無論踏過古老的綠色山徑、嶄新的藍色汪洋，最終仍是在生命的荒原裡，盯著自己的雙腳。

還有從遠方來到現在的痕跡。

2026 高雄電影節「焦點影人」，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專訪。／專訪攝影：ioauue

《釀電影》熱天午後——𝟤𝟢𝟤𝟨 高雄電影節專題／圖像提供：釀電影

將於 2026 年 10 月 09 日正式開展的 2026 高雄電影節，以獨樹一格的選片視角與具爆發力的影像能量，持續撞擊當代觀影體驗的既定邊界。《釀電影》編輯室以「熱天午後」為策展專題，延伸自希臘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的短片代表作《雅典熱天午後》（Washingtonia，2014），連結柯薩瑪尼系列作品的城市、荒塚與冷酷異境。

本次專題將由獨立評論人黃曦與導演康斯坦蒂娜．柯薩瑪尼（Konstantina Kotzamani）進行深度訪談，藉由系譜性地閱讀柯薩瑪尼，觀眾方能照見導演從植物、自然科學與傳頌百年的神話中，刺向當代社會的體制、階級、語言等困境，由此提出一道粉嫩且霓虹的提問；與此同時，本專題亦同步收錄獨立評論人沈怡昕於坎城影展現場，與柯薩瑪尼圍繞新作《人魚戀習曲》（Titanic Ocean，2026）之對答集。

在本屆的「非典型視窗」單元片單，則集結 11 部來自世界各地的當代作品，此次專題將分別聚焦四部作品進行評論分析。

其中包括，獨立評論人許騰云剖析曾以《愛情美樂地》（Joyland，2022）獲該屆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評審團大獎的巴基斯坦導演沙馬．蘇丹．庫薩特（Sarmad Sultan Khoosat），透過同為古典寓言的新作《新婚美樂地》（Lali），呈示喧騰、荒唐的禮讚與喪鐘，以及傳統婚姻制度下的女性宿命。

曾任多年記者，現為文字工作者的阿潑（島嶼無風帶）帶領讀者走進韓國名導鄭智泳（정지영）新作《我的名字是⋯》（My Name），嘗試穿梭於當代校園、近代歷史之間，回顧被巨大歷史洪流所掩埋的「濟州四・三事件」（제주 4・3 사건）。

獨立評論人蔡曉松則著眼改編自女籃球星烏莉安娜．謝米諾娃（Uļjana Semjonova）真實故事、拉脫維亞導演維斯圖爾．凱里斯（Viesturs Kairišs）於新作《女籃巨人烏莉亞》（Ulya）呈現的特異、詩意的鏡頭與表演呈現。

最後，由獨立評論人桑妮執筆法國邪典導演貝特朗．曼迪科（Bertrand Mandico）新作《羅馬瘋情畫》，探究一代名導如何攜手奧斯卡影后瑪莉詠．柯蒂亞（Marion Cotillard）與《燃燒女子的畫像》（Portrait de la jeune fille en feu，2019）諾耶米．梅蘭特（Noémie Merlant），在情色食人科幻狂想中，以鉛黃電影與費里尼式的怪誕拼貼，交出當代垃圾美學與女性主義謝幕的迷人花火。

此外，《釀電影》編輯室也將於影展期間走訪高雄電影節，進行其他短篇評論分析：「年度主題：抓馬人間」單元之《飛瀑怒潮》（Niagara，1953）、《夢魘人妻》（DreamQuil，2026）；「多倫多亞洲電影節精選」單元之《海草之家》（Seagrass，2023）、《世界上最ㄅㄧㄤˋ的國家》（The Greatest Country in the World，2019）；「抓馬跨世代單元：阿莫多瓦 vs 哈維爾雙人組」單元之《黑球》（The Black Ball，2026）；「大銀幕必看經典」單元之《深深腥紅 導演版》（Deep Crimson Director's Cut）；「耽美主義」單元之《青春抹世物語》（What We Saw）；「特別放映」單元之《1949》（Fatherland，2026）。

✹「熱天午後」專題閱讀情由此 ✹

𝟤𝟢𝟤𝟨 高雄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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