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宛若翩翩君子
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編按:命運如同烈火,而他選擇在餘燼中拾起筆,為流落世界各地的離散者書寫。曾執導《沙丘》(Dune,2021;Dune: Part Two,2024)、《異星入境》(Arrival,2016)等作的國際名導丹尼.維勒納夫(Denis Villeneuve),其一生的轉折之作《烈火焚身》(Incendies,2010),正是改編自當代劇作家瓦吉.穆阿瓦(Wajdi Mouawad)的同名舞台劇。瓦吉的童年因內戰被迫離散,而歷史的失語與流亡的孤獨,成為形塑其創作的殘酷養分。

而 2026 臺北藝術節亦邀請瓦吉.穆阿瓦,帶來敘述斷裂歷史、集體創傷的《海之邊》(Littoral,1999),與自編自導自演、揉合多重感官體驗的《孤身》(Seuls,2016),本文深入剖析瓦吉.穆阿瓦的流亡路徑,從面向家國創傷的「血誓四部曲」(Le Sang des promesses)至直面自我的「家庭系列」,如何在壁壘分明的世界中跨越血統與仇恨的邊界。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烈火焚身》:於向陽處刻下我的名字

「當誓言得以遵守,緘默不復存在,屆時可將石頭放我墳上,於向陽處刻下我的名字。」──《烈火焚身》(Incendies,2010)母親納娃的遺言。

儘管丹尼.維勒納夫(Denis Villeneuve)近年以《銀翼殺手 2049》(Blade Runner 2049,2017)《沙丘》(Dune,2021;Dune: Part Two,2024)系列等科幻/史詩電影,橫掃多項奧斯卡大獎,此前更以《怒火邊界》(Sicario,2015)《異星入境》(Arrival,2016)分別闖入坎城影展主競賽單元、威尼斯影展主競賽單元。然而,被他視為「改變我一生的電影」,並將其推向國際舞台的作品,實為 2011 年帶領他首次登上奧斯卡的「加拿大戰爭電影」(此為維基百科針對此作之敘述)《烈火焚身》(Incendies,2010)──一部宛如《伊底帕斯王》(Oedipus the King,約於西元前 427 年)般的索福克里斯(Sophocles)式悲劇。

丹尼.維勒納夫曾說,這部電影與巴勒斯坦的苦難直接相關,因片中的玻璃窗上,短暫地出現了巴勒斯坦之字樣。可實際上,電影架空於虛構時空,致使戰爭有機會被賦予不直接指涉特定對象的,相對普世的樣態。然而,若是仔細分析其中的地景、建築、語言等元素,觀眾仍能意識到,《烈火焚身》影射的是自 1975 年起,黎巴嫩爆發的十五年內戰。

2010 年,電影甫上映時,的確有部分電影評論,對此作模糊現實時空的選擇略有微詞。不過,這或許也是丹尼.維勒納夫「忠於原作」的決定。電影劇本改編自黎巴嫩裔、加拿大籍法語作家瓦吉.穆阿瓦(Wajdi Mouawad),於 2003 年所創作之同名舞台劇。經由前綴的「黎巴嫩裔、加拿大籍、法語為主」,我們便能隱晦地感知,名字背後的「流亡」。

於瓦吉.穆阿瓦的原劇作中,納娃(Nawal)是這麼說的:

「我的墳前不要立任何石碑,我的名字不要刻在任何地方,不遵守誓言的人沒有碑文。有一個誓言沒被遵守。保持沉默的人沒有碑文。曾保持沉默。不要石碑,不要刻在石碑上的名字,不要在缺失的石碑上為缺失的名字而刻的碑文。不要名字。」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納娃的遺言,是瓦吉.穆阿瓦自身經歷的投射。他曾說:

「我來自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不是因為難以講述,而是因為它拒絕被講述。我來自一種不願講述自身歷史、只想保持驕傲的文化,即便它擁有確鑿的證據和痕跡。我來自一種拒絕正視自身無法引以為傲之物的文化,這種現實造就了一種精神分裂,一種瘋狂。在這種對痕跡的執著中,也蘊藏著巨大的憤怒,一種怨恨──無論如何,它都源自於此。」 

虛構,或說「隱身」,是由於一股長久的(被)沉默。

這篇文章的主角是瓦吉.穆阿瓦。在正式介紹這位於歐美劇場/藝術界聞名遐邇的劇作家/導演/演員之前,容我先對發生於 1975 年至 1990 年的「黎巴嫩內戰」(Lebanese Civil War)歷史稍作敘述。因其作品,皆是對這場戰爭難以明言、卻又無法迴避的產物。因此,唯有望向歷史,才能真正讀懂瓦吉作品裡的殘酷。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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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地中海沿岸的黎巴嫩,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為扼守歐亞非的戰略要道。自古以來,這片土地便匯集多元化的民族和教派,在二戰前為法屬敘利亞託管地,後於 1943 年獨立建國。建國之初,基督教(馬龍派為主)、伊斯蘭教(遜尼派、什葉派)、德魯茲教派各自分得部分政治權力,因故達成相對平衡、穩定的政經局勢。然而,在以色列獨立建國,並與巴勒斯坦搶佔領土,十餘萬的巴勒斯坦難民便湧入黎巴嫩,而這也被視為打破黎巴嫩情勢的關鍵。 

黎巴嫩乃至中東地區複雜交織的地緣政治,實在難以於此篇文章裡完整敘述。化約言之,由馬龍派基督教(Maronite Christian)主導的政府系統,當屬西方列強陣營;泛阿拉伯社群(伊斯蘭穆斯林)及左翼團體,則為與蘇聯結盟的阿拉伯國家陣營。當多為伊斯蘭教的巴勒斯坦人遷徙至黎巴嫩,某程度上地壯大了當地的伊斯蘭社群,進而導致以宗教分屬的各派勢力關係愈發緊張,更引發了地方上的「軍備競賽」。兩方衝突於 1975 年 4 月 13 日,因首都貝魯特(Beirut)發生「巴勒斯坦巴士遭槍擊事件」,遂開啟黎巴嫩長達十五年的內戰。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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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想像一個沒有離散的日子

十五年的戰火,致使數十萬人遇難受害,近百萬人流離失所。人們幾經遷徙,或者流亡他鄉,而未滿十歲的瓦吉.穆阿瓦,便在 1978 年和家人離開黎巴嫩,「逃離」了故鄉。他們先是逃往法國、待了五年左右,後因簽證遭拒而移民至加拿大魁北克(Québec),於魁北克生活二十多年之久。魁北克是瓦吉.穆阿瓦創作的起點,其後之創作與生活則紮根於法國,並於 2016 年起接任法國國家珂嶺劇院(Théâtre national de la Colline)藝術總監,直至今年卸任。

黎巴嫩、法國、加拿大、法國,標誌著瓦吉.穆阿瓦的流亡路徑,他始終活在一個名為「流亡」的國度。他說,所有黎巴嫩人,都有兩位母親。第二位母親如同親生母親──將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那就是戰爭。

戰爭使黎巴嫩人換了國家,換了語言,換了另一齣人生劇本。於自編自導自演的劇作《孤身》(Seuls,2016)裡,他說:「如果我們沒有離開黎巴嫩,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他記得戰爭前的童年生活,猶如燦爛千陽般奪目,抬頭可見湛藍的天空,腳踩長滿無花果樹的草叢。與戰爭交錯的三年,他不記得他們說「戰爭」,而是「它要爆炸了」,他和朋友將轟炸聲當作「遊戲」:今天的砲彈是 255 型,還是 244 型?

然而,關於那場戰爭,「沉默」一直存於瓦吉.穆阿瓦的家中。沒有人願意向他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僅能透過閱讀歷史學家的著作,來了解這段歷史。他將其形容為「極其可恥的戰爭」:父親殺害兒子,兒子殺害兄弟,兒子強暴母親──「陌生人不得不告訴我,我自己的故事。」

不過,時間並未抹除他的感受──時間無法撫平一切,時間其實是釀造者。而流亡既是摧毀,亦是拯救,這使瓦吉擺脫了黎巴嫩內戰的仇恨循環。因為在流亡時,他成了他者,成了他所憎恨的、不理解的陌生人。

《孤身》是瓦吉.穆阿瓦「家庭系列(Cycle domestique)」之首作,法文劇名「Seuls」,可譯為孤獨的人、寂寞的人。主角哈萬(Harwan),瓦吉.穆阿瓦本人,即為孤獨、寂寞的總和。「Seuls」的複數形,既是孤身一人,亦為孤身一群人──那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流亡,而是一代人乃至數代人的離散。

此劇作由瓦吉.穆阿瓦一人獨演全場,講述於蒙特婁(Montréal)攻讀博士的哈萬,面對寫論文的焦慮之際,與向來關係疏離的「沉默」的父親,展開一場撕裂傷疤,從而得以直面自我的辯證。那道他向父親提出的質問:「如果我們沒有離開『黎巴嫩』,我會變成什麼樣子?」下一句是:「我不會在這裡。我現在會說阿拉伯語。」

當中出現了「黎巴嫩」,演繹哈萬的瓦吉.穆阿瓦,還說了一些阿拉伯語。這在他前期的創作裡,實屬罕見。在《烈火焚身》沒有,《烈火焚身》前一劇作《海之邊》(Littoral,1999)也沒有。沒有黎巴嫩,沒有巴勒斯坦。沒有基督教和穆斯林。故土和戰爭,以「被隱身」的形式「現形」:《孤身》的哈萬難以融入陌生的他鄉,他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那裡;《海之邊》威弗里德(Wilfrid)揹著父親的遺體,漂泊於名為「故鄉」的故鄉;《烈火焚身》納娃不要石碑和碑文,不要名字,不要記憶,不要存在。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海之邊》:我從何方所來

《海之邊》和《烈火焚身》同為「血誓四部曲」(Le Sang des promesses)之前二作,其後則依序為《森林》(Forêts)和《天空》(Cielos)。故事中皆有一道以血為諾的誓言,「血之誓言」更可視為違背諾言所致的血流成河,亦可作為誓言永存的新鮮血珀。

《烈火焚身》的納娃留下遺言,令雙胞胎兒女重返故鄉,完成那道未完成的誓言,因此揭開隱秘而殘酷的過去;《海之邊》同樣起於「死亡」,一縷和故鄉血脈相連,無法斬斷的魂魄,使威弗里德揹起魂魄──父親的遺體,也為著自身幽靈般的存在,踏上尋找靈魂安放之所在的歸途。

那些踏上旅途的人們,興許一路結識同因戰爭、流離失所的親密陌生人,一行人皆困囿於同樣的噩夢,被迫沉默的噩夢。

瓦吉.穆阿瓦的劇作裡,經常有一位「沉默者」──對「那場」戰爭閉口不言之人。《孤身》哈萬的父親,《海之邊》威弗里德的父親,《烈火焚身》的母親納娃。瓦吉的童年,便是困囿於沉默中,沉默使他失語,因而無力指認傷口:該如何指出「那場」戰爭?我又從何方而來?可曾經的感受是如此鮮活,如此震耳欲聾,如此美好又如此絕望,所以「它」──黎巴嫩內戰──怎麼可能不存在?於是,他持續寫作,以寫作抵抗沉默,抵抗歷史記憶的消融,抵抗戰爭對未來的自己,永無寧日的割裂。但是,抵抗戰火。持續發生於故土的戰火。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當我開始創作『血之誓言』時,我意識到沒有人願意談論那場(黎巴嫩的)戰爭。我也處於那種狀態:無法提及它。不提及它,它就變得無法被提及,這也象徵著一種失憶。但我絕不能繼續沉浸在這種失憶之中。」

對故鄉的「隱身」,大致於「家庭系列」第二部《Sœurs》(直譯為《姐妹》)發生轉變。在創作《海之邊》、《烈火焚身》時,瓦吉意識到歐洲歷史之所以能夠被指認,是因為歐洲(人)擁有嘗試「處理歷史」(Transitional Justice,亦即「轉型正義」)的過程,如納粹德國戰敗後的紐倫堡大審判(Nuremberg Trials)。因為,唯有正視歷史、打破沉默,使加害者與受害者望向彼此的暴行與傷口,才有終止仇恨循環的可能。

終止仇恨循環,可以說是瓦吉.穆阿瓦創作思維的核心,或者說是初心。「血誓四部曲」當然以此為母題,而丹尼.維勒納夫的電影《烈火焚身》,亦未脫離其本意。故事中,納娃出身自馬龍派基督教家族,卻愛上與其族群水火不容的穆斯林,宛如《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1597)的設定,也在瓦吉另一劇作《眾鳥》(Tous des oiseaux,2018)再現。後者之設計更為複雜,描述德裔猶太科學家伊坦(Eitan)和阿拉伯裔、摩洛哥籍美國研究生瓦希達(Wahida)之間的愛情,全劇由德語、英語、希伯來語和阿拉伯語交織而成。

瓦吉.穆阿瓦深受希臘悲劇作家影響,他以悲劇控訴悲劇──那場被他視為極其可恥的黎巴嫩內戰,並指認「血統」作為一切悲劇的根源,是戰火皆起於非我族類。也因此,他一再地經由跨越血統的桎梏,象徵斬斷種族主義(Racism)的人道精神,更以角色揭示受害者亦是加害者的荒謬處境,從而嘗試淡化邊界,以此拓寬掙脫集體仇恨的可能。

不過,瓦吉.穆阿瓦也多次因著反戰、反仇恨的中心思想,而招致爭議。如 2022 年,《眾鳥》遭控反猶太主義,故中止於德國的演出計畫;2024 年,原定於黎巴嫩上演劇作《Wedding Day at the Cro-Magnons》(此作仍未有正式中文譯名,直譯為「克羅馬儂人的婚禮」),卻又因《眾鳥》被指控為「親以色列」而最終暫停出演。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世界一邊說他反猶太,一邊說他親猶太──瓦吉.穆阿瓦應該感到很孤獨吧──他猶如哈萬,孤身一人,處身於兩極分化的世界,選擇了一條鮮有人跡之道,只是投射距離,彷彿沒有批判,只為展示──展示戰爭的殘酷,醜惡,令人們得以歸返,尋回早已失去的本能,以及曾經作為孩童之時,對世界敞開心扉的本能。 

「那份魅力不只屬於孩子,也屬於我們成年人。生活不能是這樣的:經歷苦難然後習以為常?不得不面對無止盡的無聊?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撐過來的,因為我做不到。」──《孤身》哈萬。

哈萬以「想像社會學」的概念,探討劇作家羅伯.勒帕吉(Robert Lepage)的獨奏劇表演:經由投影螢幕佈景,挑戰時間、空間既有定律,使角色自一個時代、一個地點瞬間置換,體驗墜落。這便是哈萬置身之「孤身」──瓦吉.穆阿瓦處身的「世界」。

當身體/身分被空間/世界撕裂,又該如何辨認「我」是誰?因此,哈萬質問著「假如沒有離開黎巴嫩」,迷戀那齣未能被實現的人生劇本,卻也使過去,扼殺了未來的可能。

然而,在論文結論中,哈萬終尋得將其撕裂的「世界」,所存在的悖論本質:限制與可能性並非二元對立,那片「空間」,便是一切可能性的所在,一切夢想的所在──

有限屬於無限,
極限蘊含無限,
邊界帶來開放,
以及通往不可思議之境的里程碑。
晦澀消失,
表面顯露出深度,
在那裡,靈魂不再壓抑自己,
而是向著一個空間敞開,
在那裡,身體終於獲得自由。

擁抱限制,終獲自由。如同現實人生,跨越邊界,帶來新生。靈魂與肉體,理性與感性,男人和女人,種族和種族,不被置於壁壘分明之僵化地界。瓦吉.穆阿瓦,早已經由哈萬,回應了這個世界。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劇照/劇照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主視覺/影像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主視覺/影像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海之邊》

時間|2026/10/02 - 2026/10/03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大劇院
售票連結|請至 OPENTIX 官網

當父親死亡的消息在清晨穿越海洋抵達,威弗里德(Wilfrid)接起電話,對這位幾乎陌生的父親,他做出一個近乎衝動的決定:將遺體帶回遠方的出生之地。

但當他抵達,才發現故鄉早已面目全非。戰後的墓地飽和,亂葬崗散落各處,雷區切割地景。一具無人接收的遺體,無法被安置。親族拒絕,村落緊閉。威弗里德只能背著逐漸腐敗的屍體,在這片破碎的土地上行走。

途中,他遇見一群同樣失去父母的年輕人。西蒙娜、阿梅、薩貝、瑪西、約瑟芬──每個人都帶著無法言說的過去。他們決定同行,輪流扛起這具不屬於任何人的遺體,朝海邊前進。

於是,一次個人的埋葬,逐漸轉變為集體的行動。在尋找安身之地的過程中,他們同時面對一個無法迴避的處境:當死者無處安放,歷史留下的只是斷裂與殘缺,留下來的人要如何繼續走下去?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主視覺/影像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主視覺/影像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6 臺北藝術節:瓦吉.穆阿瓦《孤身》

時間|2026/10/03 - 2026/10/04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
售票連結|請至 OPENTIX 官網
「我多麼希望不再說『我』,不再管任何事。我多麼希望有人能替我說『他』。」

《孤身》是穆阿瓦首部集編劇、導演、獨自演出於一身的作品,也是他《家庭系列》(Cycle domestique)的開卷之作。劇名 Seuls 在法語中是「孤獨」的複數形──獨自一人的舞台上,從來不只有一個人。

文字、影像、錄音、現場繪畫,多重書寫形式同步並行,相互呼應也相互撕裂。穆阿瓦從林布蘭特名畫《浪子回頭》取得靈感,將一個無法歸鄉的兒子喚回舞台中央。

當身分、家鄉、歸屬這些詞語在當代越發難以指認,當我們或多或少都活在某種精神的離散之中,《孤身》提供的不是答案,而是一面鏡子。鏡中那個在顏料裡赤身而立的男人,是哈萬,是穆阿瓦,也可能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