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24
By 李姿穎 ab
我想《麻雀變公主》不需要王子,比起男人,女人或許更需要__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撰文/Abby
劇照、工作照來源/IMDb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有人說,今年是安海瑟薇元年,除了即將上映的《穿著 Prada 的惡魔 2》(The Devil Wears Prada 2),2026 年還將陸續上映由 A24 打造的《魅影巨星》(Mother Mary)、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新作《奧德賽》(The Odyssey)、大衛・羅伯特・米切爾(David Robert Mitchell)新作《橡樹街末日》(The End of Oak Street),也都能見到安海瑟薇的身影。
只要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出場,哪一年不是她的年呢?我對安海瑟薇的最初記憶,是《麻雀變公主》(The Princess Diaries,2001)稚嫩脫俗、頂著一頭亂髮的她。要過很久以後,她才會褪去偶像劇女演員的標籤。這部電影,在當年創下 1.65 億美元的全球票房,也讓安海瑟薇一戰成名;三年後推出的《麻雀變公主2:皇家有約》(The Princess Diaries 2:Royal Engagement),安海瑟薇從平凡的高中生搖身一變,成為歐洲小國捷諾亞的公主、即將晉升為女王,而Disney+ 也在 2022 年發布了《麻雀變公主》第三部續作的製作消息。
2001 年的電影,如今看來有許多不合時宜的性別刻板印象。然而,在二十五年前,這仍是一部打破公主與騎士框架、破除傳統性別教條的電影。彼時,安海瑟薇飾演的蜜亞(Mia),是一個極其平凡的女高中生,在接獲自己將成為歐洲小國的繼任公主後,便掀起高中校園的人仰馬翻,與青春期的混亂悸動。

《麻雀變公主》工作照,安海瑟薇。/影像來源:IMDb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在普妹與公主之間
那時的蜜亞原型,讓人想起尚未成熟的 Lady bird。一個想變得「特別」的平庸少女,在「平凡女高中生」與「公主」的兩種原型角色中掙扎。其實,我滿喜歡電影前半段對蜜亞的設定,在得知自己是公主之前,她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普通到像是一個路人,她甚至無須刻意表達善良與同理,而能放肆地焦慮與恐懼。
在這期間,與蜜亞形象相互抗衡的,即是美國高中的啦啦隊隊長。一個老套到不行的設定,與校園風雲人物戀愛的女生。身處主流敘事之外的蜜亞,仰賴著一種「非主流」的特別感,以度過青春期難捱的自我認同課題。就像她身旁支持動保權益的朋友莉莉,在看到一對忘情親吻的金髮男女時,會不屑一顧地說:「你沒看過兩個豬頭交換口水?我差點以為你要投入主流派了。」
事實上,蜜亞羨慕著那些被注視的風雲人物,也幻想自己能夠得到王子的親吻。
當莉莉看見蜜亞進行了公主大改造,燙平了一頭捲髮,便對她嘲諷著說:「妳有名牌包?把它捐給第三世界的國家!」在這場「公主養成記」中,蜜亞難過地流下眼淚,她同樣也迷惘著,什麼才是自己?為什麼那個相貌平平、頭髮蓬亂的少女,就不能自豪地代表自己的國家呢?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在蜜亞照著鏡子,她並沒有對自己的新樣貌感到欣喜或興奮,而是帶著一絲憂慮和迷惘。
最後,莉莉也坦承自己害怕蜜亞靠向主流體系之後,她們的友誼將變得廉價。她其實也羨慕過那些活在主流敘事裡的人,這也顯示了莉莉一角的複雜與深度。在當時,邊緣者仍無法如 Lady bird 獨具姿態,彷彿一場女性主義失敗的叛逃。但是,當蜜亞穿著帽 T 牛仔褲走上舞台,象徵著她以一種「非典型公主」的姿態接受加冕,似乎也努力地破除著公主王子的大寫敘事。
玫格.卡波(Meg Cabot)的原著小說裡,蜜亞的性格更加直言不諱,更明確自稱為女性主義者,並具有更強烈的環保意識;電影版則將重心放在自信心的建立,與王室生活的適應,實是可惜之處。身為王后的奶奶,教導蜜亞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公主──妳得要像「公主」一樣走路、站立和坐下,規訓出女性應有的抱負,具備女性的「陰性」氣質,妳必須把頭髮拉直、眉毛修順,才值得被仰慕。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另一部分,電影也大力地醜化啦啦隊校園美女的「愚蠢」,將「美女」與「醜女」放置在天秤上,雌性競爭揭示出女性群體中幽微、隱形的對立關係。啦啦隊校園美女經常被描繪成膚淺的角色,扁平的描述方式削弱了她們的個人價值,更使得觀眾將外貌與智力掛鉤,彷彿一個足夠漂亮、受歡迎的女孩,必然失去自主的思想深度。而相反地,那些不符合主流審美、較為笨拙或邊緣的女孩,在電影中則經常被賦予真誠、智慧與道德的高度。
但是,女人真的這麼無聊嗎?這一舉不僅沒有鬆動父權文化對女性的評價系統,反而是把女性重新放回二元對立的位置,在比較與競爭中爭奪他者/社會所賦予的價值。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從愛情的拯救中逃逸
在《麻雀變公主》一、二部的電影敘事中,皆是以「愛情」喚醒蜜亞的迷惘。電影刻劃女性角色最大的問題,不外乎是:需符合狹隘的西方美學標準、需男性關注才能獲得滿足感和認可。然而,這部電影最大的問題其實是──編劇老是想幫所有女性配對,包含蜜亞的母親、蜜亞的奶奶,甚至是那個瀟灑不羈的摯友莉莉(放過她),彷彿女性一定要有愛情線,她們的故事才值得被看下去。
儘管電影不放過莉莉,但我仍然欣賞這個角色。這個角色古怪、擁有自己的思想、不是傳統敘事所認知的「美女」,她不試圖討好任何人,也無心戀愛,一心只想著如何捍衛動保權益,更無意博取他人的笑聲,這是電影版的設定裡,讓我覺得最迷人的部分。
談談蜜亞是什麼時候從愛情中獨立的──第一部的前半段,她迷戀著那位校園王子,直到她改造後成為公主,原本視她為隱形的校園王子開始追求她,蜜亞遭受這位男性利用她、換取媒體關注。後來的在體育課上,蜜亞狠狠將足球踢向他的下體,她終於能在試圖壓制她的凝視、支配結構面前,操控自己的行為。於此同時,蜜亞便開啟了自主性。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有別於第一部的公主養成記,第二部的蜜亞受國家法律所約束,必須結婚才有「資格」晉升為國家的王后。當蜜亞的奶奶大喊著:「老天,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我的孫女應該享有跟男人一樣的權利。」蜜亞大聲地喊出了 「Yes!」──然而,這聲吶喊並沒有讓她倖免於規則帶來的災難,一場為了利益展開的求偶記,翻轉了男性揀選女性的位置,蜜亞與閨蜜、奶奶一起議論著誰適合成為王后的男人。
事實上,我滿喜歡第二部針對女性情誼的刻畫,例如蜜亞讓孤兒院的孩子們蓋上皇冠、成為短暫的公主;她與各國公主一起開單身派對,像小孩一樣玩鬧。電影不只是圍繞在戀愛與婚姻的命題打轉,也讓人看見女性彼此陪伴、支持與理解的力量;比起王室規範下的身分焦慮,女性情誼成了更為動人的部分,讓蜜亞在面對壓力與選擇時,不再只是孤身一人。
「我今天不結婚了,我奶奶不靠男人也能治理國家。」在電影結尾,蜜亞取消了婚約,並說服議會,女人無需丈夫也能統治國家,最終以單身王后的身分登基。她重新思考自己的價值與意志,或許,蜜亞真正要學會的,從來不是怎麼像一個公主與王后,而是怎麼像自己。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所以,我還是滿喜歡在第一部,蜜亞「最終選擇成為公主」的動機。故事賦予了她選擇的權利,而非強迫她成為公主;她之所以決定接受這個「角色」,是因為她意識到,成為公主的意義遠不僅止於嫁給王子、穿漂亮的衣服,她想讓那些沒有發言權力的人,能夠透過她發出自己的聲音。電影結尾,她站在一群優雅俊美的人們面前,穿著一件濕透的紫色連帽衫,頭髮濕漉漉,亂糟糟的,那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在這充滿瑕疵的電影細節中,安海瑟薇依然以她標誌性的笑容與肢體喜劇撐起全場。無論如何,《麻雀變公主》系列電影確實帶著女性主義的意志,即使它同時也是厭女的。然而,比起《灰姑娘》、《睡美人》、《白雪公主》,這系列無需騎士拯救的電影,它或許真的好多了,這是迪士尼在時代的演進中,沒有放棄繼續創造出新的「公主」,至少這點努力,是值得肯定的。

《麻雀變公主》電影劇照/劇照來源:IMDb

《釀電影》二十年後,世上的女巫們都去了哪裡──春季專題/設計:顏采葳
🐶 養狗的惡魔・不愛唱歌的麻雀 🐦
👗 養貓的公主・只想躺平的木蘭 🛡️
二十年前,我們以為女生只能有那幾種模樣,青澀且純真,成熟且苛刻。妳只能選擇從麻雀變成一名優雅的公主,或是飛上枝頭做鳳凰──如果妳不想要變成這樣,好像就只能裝扮一種陽剛──接著,他們可能會說妳是女巫,或者說妳一定有養貓,將來肯定孤獨。
所幸,我們會在成長的過程,發現王子不會是成為自己的答案,養狗或養貓都不會是標籤化的選擇,不愛唱歌或只想躺平也可以是一種決定自己的路徑。
電視兒童的經典記憶《花木蘭》、《麻雀變公主》、《穿著 Prada 的惡魔》⋯⋯,長大以後再次回望,而今的我們依然在定義之間尋找縫隙,不管妳想成為什麼樣子,喜歡什麼樣的裝扮,它都是妳的盔甲,妳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