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24
By 香功堂主
金馬 58|《詭扯》:你這個「改編」也滿大膽的
遊走於黑白兩道的警察鋒仔,他的兄弟強仔私吞鑽石跑路,為了向黑道大哥林董交代,鋒仔帶著小弟和尚,以及林董派來監視他們的老楊,一起追補強仔。一行人依據強仔手機裡的間諜軟體追到一處偏遠山區,山中住著「純樸」的徐伯一家人,鋒仔覺得這家人看起來並不單純,懷疑他們知道強仔的下落。鋒仔等人在追查強仔下落的過程中,不斷看見一名白衣女子現身林間,究竟這名女子與徐伯等人有著怎樣的淵源⋯⋯
台灣的類型片真是越拍越好,越來越成熟,許富翔導演的《詭扯》改編自韓國電影《我們全村都不是人》(2004 年),單就台版來說,我看得非常開心。劇本完整,人性的貪婪一波接一波,把所有的人事物全部攪和在一起,上演著「人為財死」的老套但又爆笑驚悚的劇碼。
《詭扯》的劇本層次豐富:第一層是警察濫權,白道勾結黑道,兩邊通吃,卻吃出意料之外的問題。第二層是純樸的徐伯一家人看到鑽石,表面風平浪靜,不對鑽石抱有慾望,但是各人回到房間後,內心深處的遐想全部翻騰出來,徐伯在房裡雕刻佛像,原先播放的佛經唱著「南無觀世音菩薩」,最後卻變成「南無⋯⋯」(請觀眾自行去戲院找答案),呵呵,人心的運作不正是如此?貪念一起,滿心滿眼看到的都是腦中的慾望(韓版有相同的橋段設計,但台版的「微調」還是能讓我爆笑出來)。

第三層是貪婪如何一點一滴地侵蝕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鋒仔和強仔是義氣相挺的好兄弟,但在生死抉擇之際我們才會知道:鋒仔其實暗自防著強仔,在他的手機裡偷裝追蹤系統,說明即使是好兄弟,也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諷刺的是,不只鋒仔防著強仔,徐伯等人在看到鑽石後,也是彼此內心各有算盤,三更半夜,大夥一個接著一個溜出房門,為得不就是要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獨吞掉鑽石嗎?
電影第四層是「鬼」扯,警匪黑色喜劇混搭上魔神仔傳說,讓夜路走多的人,全部撞到鬼。第五層是編劇們的「詭」扯功夫,為能合理化劇中人物與事件的各種荒唐情境,必須想辦法將警察、黑道、罪犯、鬼魂、神通全部湊在一起。《詭扯》劇本令人驚艷之處,一是鋒仔和徐伯各自率領的「團隊」,看似身份與地位截然不同,但隨著劇情翻出越來越多的秘密,我們會發現這一群人根本是彼此的鏡子,映照出人性裡黑暗狡詐算計的一面。二是電影看來白爛又胡鬧,但劇本寫得毫不含糊,每一條支線的犯案動機和理由都交代得清楚,片中安插的道具,總能夠在關鍵的時刻發揮作用,劇情在中後段不斷翻轉我們以為的真相,而且每一次翻轉,就更看出劇本的用心(非常欣賞女鬼支線的設定,進一步完整了電影對於人性之「惡」的探討)。
《詭扯》交出一張亮眼的商業成績單,可惜影片有些橋段還是會讓我心中浮現:「啊,這部分有點可惜」的感慨。電影中段,鋒仔在徐伯家中查探強仔下落,徐伯等人不斷藏匿強仔,鋒仔等人不斷碰壁又遇鬼,雙方一來一往的攻防戰,一開始覺得趣味橫生,很是享受,後來覺得這場攻防戰實在拖得有些冗長(來來回回的次數太多),尤其是鋒仔等人探查女鬼生前的住處,最後嚇得裸身奔出屋子(我覺得這一幕處理得不如韓版的直率好玩),以及強仔又被徐伯等人帶到新的地點藏身等,電影太過用力地「搞笑」,導致劇情的推動變得遲緩與笨重。不過在裸奔戲後,劇情開始收線,影片也恢復到前半場的水準。

除了中段一度讓我覺得節奏有些拖拉外,《詭扯》在各方面幾乎都有打動我。相較於韓版,《詭扯》的劇本做出非常大幅度的更動,不但將人物間的血肉填補得更為完整,而且不同於韓版在黑色喜劇中仍帶有分溫馨情調,台版對於人性的貪與怨與鬥爭的書寫,更加地直接與黑暗。此外,《詭扯》為台灣觀眾量身打造的笑點,例如:打不死的小強(名字的趣味性)、大仁水塔、致敬《無間道》,以及三太子與齊天大聖的輪番上陣等,都有帶來觀影的驚喜。
演員部分,劉冠廷憑本片入圍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獎,他在《詭扯》的演出,和《消失的情人節》、《陽光普照》以及《同學麥娜絲》等片截然不同,喜劇性更強大也更外放。陳柏霖放下偶像身段,演起油裡油氣的黑道警察鋒仔,舉手投足之間,依舊散發出強大的明星氣場。陳以文飾演的徐伯,越到影片後段,帶給觀眾的壓迫感越重。黃尚禾從《你的今天和我的明天》到《詭扯》,表演持續精進。陳意涵飾演的女鬼小俐、林鶴軒飾演的小聰(這個愛耍小聰明的角色好適合他喔)、全聯先生(邱彥翔)飾演的盛仔、洛可杉飾演的乩童志明等,每一個角色都夠鮮明突出。最後,《詭扯》之於我的演員最大亮點,莫過於百白飾演的美女,喜感渾然天成,每次開口就會把我的眼光給吸引過去,在不知不覺間搶走一整場戲的焦點,金馬獎沒能入圍最佳女配角獎,相當可惜啊!
全文劇照提供:車庫娛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