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K
「我希望我可以像希區．考克一樣，不只是一個導演，也是一個充滿奇想的人。」克里斯多夫．諾蘭如是說。
在克里斯多夫．諾蘭的電影裡，時間是主要的命題，但是真正重要的敘事元素，則是愛。這種「愛」總是顯得殘酷，只能是一種抉擇，我們必須透過不停的失去，才終於珍惜現今擁有的事物。
我第一次認識克里斯多夫．諾蘭，應該是他第二部長片《記憶拼圖》，時間的順序被打亂，就連記憶也無法信賴。患有「短期記憶喪失症」的男主角僅知自己失去了愛妻，必須靠著片刻回憶來抓到兇手，這樣一個充滿黑色電影色彩的故事於焉展開，直到最後一刻，才能揭曉答案。
《記憶拼圖》確實充滿希區．考克的神采。克里斯多夫．諾蘭的電影風格與美國六七〇年代的黑色電影風格相同，男主角皆是風度翩翩，一定會被過往的傷痛所糾纏，我們也能夠清晰看到主角的脆弱面。
偏偏這些人，都是英雄。直到克里斯多夫．諾蘭確定執導《黑暗騎士》系列電影開始，除了第一部《蝙蝠俠：開戰時刻》之外，後兩部都顯得更深沉悲傷，深愛過的人，終究沒有好結局。叱吒風雲的城市英雄，遲早要習慣被汙名化。
接下來是《全面啟動》，柯柏能透過科技儀器來自由穿梭夢境，透過影響他人潛意識來完成任務，但他的內心裡卻有著心魔，昔日曾因為貪戀於夢境，導致妻子過世，他的家庭生活全毀。
再來還有《星際效應》，地球環境受到嚴重破壞，農作物大量枯萎，科學家必須探索其他適合人類的星球以求生存。身為太空人的庫伯一邊心繫著女兒，另一邊又必須肩負起拯救世界的大義，讓他的太空旅程不斷陷入掙扎。
每一個堅強的英雄，都在與自己的怯弱共存。
這不就跟我們的現實生活一樣嗎？
克里斯多夫．諾蘭的電影主角，充滿著這種個性，他們在眾人面前總是不可一世，只有獨自一人，背向觀眾時，我們才能看到這些人物的孤獨無助。他們的背影如此沉重，訴說著一個又一個無奈的故事。
但是，雖然諾蘭喜歡挖掘人性的光明面，我卻覺得，他更著迷於人性的黑暗脆弱面。而且這樣的他，顯得更為動人。舉個例來說，我想以《黑暗騎士》的其中一段戲作為註腳。
於是我們記得，在《黑暗騎士》之中，當「蝙蝠俠」布魯斯．韋恩與心愛的瑞秋在豪宅的陽台聊天，一向豪奢的布魯斯不斷吹噓自己的財力有多雄厚，下一秒，轉而稱讚他的情敵哈維．丹特是很厲害的人，一定可以保護這座城市。
沒想到，接下來布魯斯卻開始口吃，像個小男孩一樣，抿緊雙唇，然後緩慢對身旁的瑞秋說：「妳曾經跟我說過，當有一天高譚市不再需要蝙蝠俠，你就會回到我的身邊。」
這時候的布魯斯，才是最真實的模樣，他不是那個家財萬貫的花花公子，也不是讓罪犯聞風喪膽的蝙蝠俠，他就只是個渴望愛情的小男孩而已。
「布魯斯，你不能拿我當作你回歸正常生活的手段。」瑞秋給了他無情的答案，瑞秋以為布魯斯享受於當英雄的快感，享受於拯救城市的滋味，殊不知布魯斯可以為了瑞秋，放棄整座城市。
電影到了最後，當瑞秋不幸罹難，她的男友哈維．丹特向蝙蝠俠怒吼：「為何只有我失去一切？」
蝙蝠俠卻低聲回應：「不是只有你失去一切。」
那一秒，布魯斯想起了什麼？我猜測，布魯斯也許想起自己在豪宅陽台上向瑞秋告白的那瞬間，如果再勇敢一點，會不會，結局可以不一樣。
但是結局不會重來，蝙蝠俠不願意在心愛的女人及這座城市之間做抉擇，命運卻幫他做出抉擇，從此以後，他就只能夠肩負起守護這座城市的使命。
愛，終究是困難的。克里斯多夫．諾蘭在他的電影裡面，不斷告訴我們這些答案，其實只要繼續生活下去，就一定要學會失去，有了那些悔恨，我們才會成長。諾蘭用了這麼多的電影，深入內化進我們的內心，用繁雜的劇情文本，佐以娛樂的基調，告訴我們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故事。
而我們該怎麼做呢？透過這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學會成長，在走出戲院時若有一些領悟，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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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K，男性，31歲，媒體工作者。
以電影與文學豢養，宿命論及貝殼論患者。莒哈絲曾說：「何必知道作者呢？去讀就夠了。」在文字與文字之間，我們會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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