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片中的女性形象：為什麼我們需要更多《神力女超人》？

周芷萱

文／周芷萱

長到二十幾歲，一直自認為是不特別喜歡超級英雄電影的人，雖知當中有很多政治意涵可以討論，也看了一些影評和分析，但還是不特別喜歡，沒有感受到超人能力的魅力。今年看了《神力女超人》（Wonder Woman）之後，卻發現一樣是超人的能力、拯救世界這些元素，我卻很喜歡，於是就開始想，為什麼？為什麼《神力女超人》的超人魅力可以感染我？

從幻想成為公主到成為超級英雄

看電影的時候，其中一個樂趣是把自己想像成其中的角色，自我投射在電影當中。茱莉安．摩爾就曾說過：「觀眾不是來看你，他是來電影裡看他自己。」但是在大部分的超級英雄電影裡面，女人都是配角，無論是等待著被拯救，或是賣弄性感。不管是《蜘蛛人》裡面的瑪莉珍，或是《變形金剛》系列幾乎每一集的主角女兒或女友，他們通常都是一個被動的、等待救援的角色，甚至逃難的同時無論妝髮還是衣著，都髒亂得剛剛好、破得恰到好處，恰巧露出那些性感的部位，或是剛好在跑動的時候穿著緊身的上衣，讓上圍搖晃的曲線畢露。其實作為一個口味很多元的女人，也未必不喜歡這些性感的展演，不過要看這樣的女人、享受女體帶來的性感，日常生活其實幾乎每天都在看了，我並不特別想要在看電影的時候，把自己投射在那樣的角色裡面。

這樣的超級英雄電影，也營造了一個性別分工的圖像——拯救世界是男人的工作，女人的工作是等待救援或是輔助，例如《鋼鐵人》的小辣椒，或是《復仇者聯盟》的瑪莉亞．希爾（神盾局副局長）。即使是黑寡婦或是緋紅女巫這類具有強大能力的女性角色，和同劇的其他男性角色相比，有獨立畫面的數量相對少了許多。

那麼，這樣的性別分工會有什麼問題？不只是成年的大人很難把自己投射在性別不同的角色上，對小男孩跟小女孩而言，當他們剛開始建立自己的性別認同，比較容易投射和模仿的，也是和自己在各方面較為接近的角色。小女孩固然可以扮成蝙蝠俠，女人也可以把自己投射在布魯斯．韋恩身上，但是跟小男孩或是男人相比，就多了一些「我們沒那麼相似」的門檻。財力和能力可以透過電影的投射來幻想，但是性別角色往往是跟著一個人一輩子，難以擺脫的認同與想像。電影、動畫、漫畫這些庶民文化的影響，不斷累積下來，女人就習慣了自己不是那個主動拯救世界的人，而是如童話故事中那個被動等待救援的公主。

神力女超人這類女英雄的出現，打破了超級英雄是男性主流的既有現狀，女性有了一個機會，把自己投射在超級英雄上。女人可以是獨立自主、拯救世界、擁有超人能力的人，不必是因為愛情或是家庭，而守護在男人背後的女人。超級英雄不再只是男人的工作，女人不只是配角或是被拯救的對象。

（而其實這樣說，並不是不喜歡男性的超級英雄。作為女性觀眾，男的超級英雄也有很多可看之處，比如說他們通常、也和其中的女性配角一樣，很「公平」地穿著緊身衣。）

一樣是萬聖節扮裝，有多少小男孩扮演的角色是主動、積極、掌握權力的男性角色，而小女孩扮演的角色又有多少，是同樣掌握權力的女性角色？至少我們可以期待今年會出現多一個角色叫做神力女超人了。

超級英雄的性別政治寓言

小男孩跟小女孩的萬聖節扮裝，為什麼重要？不就是小孩的遊戲而已嗎？其實一個人喜歡的電影或是漫畫角色，往往反應了一個人對自己的期待。我們通常不太可能會去扮演一個人格特質你很討厭的角色，而是會去扮演有部分與想像中的自己相似、甚至期待未來可以成為他的角色。當一個小男孩在扮演超人或是蝙蝠俠，即使他應該清楚自己不是來自克利普頓星，也不是超級富豪，但是這個扮裝反應的對自己未來的期待，會是和超人或蝙蝠俠一樣主動且具有權力的。

這也正如為什麼內閣性別比重要，除了權力分配的問題之外，政治場域女性的多寡、女性在公共事務上的能見度，同樣給了（透過媒體觀看的）小女孩投射的空間，得以想像自己未來成為掌權的人、出頭的人、可以決定事情的人。如果一個國家女性極少在政治場域出現，這個國家的小孩寫題目為《我的志願》的作文時，恐怕很少會出現小女孩寫志願是國家領導人吧。因為在他心中，那就不是和他一樣的人會扮演的角色。

超級英雄電影大多政治意涵濃厚，《美國隊長》或是《X戰警》系列，都明確地談及了美國政治或是族群認同，這些超級英雄從來都不僅只是一個角色，或是一場娛樂而已。既然超級英雄具有政治意涵，那其中的性別政治寓言也不能小覷，從目前好萊塢出產的超級英雄電影，我們可以讀出一個性別政治的資訊，就是我們需要更多的女英雄、更多站在螢光幕前面當唯一主角的女人。

也許不夠好也無所謂

其實這幾年，隨著女性意識的提升，好萊塢也有很多的性別政治問題逐漸浮出，也漸漸在改變。比如說女演員的酬勞通常低於男演員的問題，不停被男女演員們提出，好萊塢也有更多的女演員如今自稱為女性主義者，甚至出現了一些經典電影如《魔鬼剋星》拍攝了性別互換的新版本。

我不會說《神力女超人》是女權電影，即使原著誕生的背景和女權的發展有關聯，或是其中有幾個片段會惹怒川普那樣的男人，比如說：黛安娜在離開天堂島的船上說，與男人的性愛只是繁衍後代所需，女人要達到肉體歡愉是不需要男人的。

但我之所以說，我們需要更多的神力女超人，即使這些電影在電影評論的角度上「不夠好」也無所謂，因為畢竟：即使電影本身「不夠好」，小女孩也會因此多了很多超級英雄可以投射，可以想像自己拯救世界的未來，可以在萬聖節的時候有不是傳統公主的裝扮。女人當主角的英雄電影「不夠好」，也許不是很重要，畢竟男人當主角的爛英雄電影跟山一樣多（這我就不舉例了），而小男孩還是有了重要的自我投射空間。每一個有權力慾望、想要拯救世界、不期待自己成為被動角色的小女孩，都需要一個黛安娜來投射自己。

這樣也許他們就不用到二十來歲，才發現自己其實並不討厭超級英雄電影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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