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 2017 年的《逃出絕命鎮》(Get Out)之後,喬登.皮爾(Jordan Peele)的第二部長片《我們》(Us)才剛上映第一個週末,已經創下七千萬美金的票房。雖然前兩週上映的《驚奇隊長》(Captain Marvel)有高達一億五仟萬的票房,但是其預算高達一億七千五百萬美金。《我們》則是僅僅兩千萬美金,兩者的首週末票房/預算比例分別為:

《驚奇隊長》15 / 17.5
《我們》7 / 2

況且,恐怖電影一向不是主流,《我們》卻能有如此的氣勢,顯然以皮爾為招牌的恐怖電影,已經在觀眾心中留下「必看」的口碑。

皮爾的故事獨具一格,恐怖中有幽默,緊張中又有歡笑,是種既親切又難解的恐怖新類型。因為幽默親切,使得大眾容易接受;也因為緊張難解,酷愛解密的自虐觀眾更是樂於挖掘彩蛋。皮爾絕對是個非常聰明的編劇與導演,同時收買普羅大眾與文青小眾;甚至,《我們》還能吸引眾多拒恐怖於千里之外的女性觀眾,因為電影中兩對夫妻的對話,句句都是經典,寫實道出老夫老妻間的矛盾張力,呈現許多家庭的生活實況:發懶癡愚的豬隊友與尖銳能幹的勇敢媽媽。

《我們》是個關於「分身(doppelganger)」的故事。幸福出遊的一家人,在海邊的度假別墅,意外遇到與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他們自稱「被銬者(the Tethered, the Tetherer)」,全身穿著紅衣,手握一把金色的雙耳剪刀,幾乎毫不言語,但犀利的眼神與殺人的意志,就足以讓人恐懼、顫抖。

皮爾的「本尊殺死分身」構想,是來自電視劇《陰陽魔界》(The Twilight Zone, 1960)的其中一集〈鏡像〉(Mirror Image)。劇中的女主角遇見與自己共用靈魂的分身,那是來自平行異世界的另一個自己,卻帶著一意孤行的仇恨,執意想要殺死本尊、獲得靈魂,取得存在的正統性。

《我們》是政治、社會與人性的諷刺寓言

不過,皮爾的故事比起〈鏡像〉更為複雜,也創造更多的嘲諷層次。《我們》是個政治、社會與個人的諷刺寓言,無法一言以蔽之,因為這類多層次故事,具有多種閱讀角度、詮釋面向與意義延伸。甚至連劇中的象徵符號也是多向指涉,於是各種組合都能自成一個畫面、形成一種解釋,或是產生一種獨立的意義。

皮爾真是位深沉的藝術家,充滿技巧地創造一個能以多種面向折射與反射人性黑暗面、以及社會醜陋的當代寓言。這樣的電影,就宛若劇中的鬼屋,門口大辣辣地寫著「視覺探索:發覺你的自我(Vision Quest: Find Yourself)」。每位看電影的觀眾就如同進入鬼屋的 Adelaide(Lupita Nyong'o 飾演),一邊遊走在佈滿鏡面迷宮的黑暗中,一邊透過映射在鏡面的自我、發覺埋藏體內深處的醜陋與腐爛。同時,也是挖掘隱藏在社會暗處的邪惡與虛偽。Adelaide 與自己的相遇,正是「善惡、正邪一體兩面」的赤裸裸相視與相識。

Adelaide 的女兒 Zora 身上穿的 T-shirt 印有 Thỏ 這個越南語名詞,就是「兔子」的意思。兒子 Jason 頭上戴的面具則是《星際大戰》的丘巴卡(圖片來源:預告片截圖)
Adelaide 的女兒 Zora 身上穿的 T-shirt 印有 Thỏ 這個越南語名詞,就是「兔子」的意思。兒子 Jason 頭上戴的面具則是《星際大戰》的丘巴卡(圖片來源:預告片截圖)

有趣的是,無論是幼年的小小 Adelaide,或是再次回到樂園的成人 Adelaide,在她們進入黑暗迷宮時,都曾經遇到一隻代表智慧的貓頭鷹。小 Adelaide 當時受到驚嚇,而長大的 Adelaide 則是馬上以鐵棒敲碎貓頭鷹的智慧之腦。於是:自我與社會是否能有足夠的智慧,看穿人性的弱點、化解自我內在的黑暗?我想答案絕對是否定的。醜陋的事件仍會再次發生,黑暗的人性也會不斷上演,無論是國家內部、種族之間、或是自我探索,只要是人類,壓抑與謀殺被貼上邪惡標籤的他者,都會不斷在歷史中重複演出,從未間斷。

人類社會中的每一場戰爭,都如同《我們》的家庭謀殺現場,如果不是來自人性黑暗面的顛覆動機(來自地底的紅衣被銬者 Red),就是打著偉大革命、反抗壓迫的正義旗幟(地面上的 Adelaide,但荒謬的是 Red 才是真正的 Adelaide),無論殺人或被殺的一方,都能舉出義正詞嚴的道德主張,兩相對峙時,也都有十足義憤填膺的怨恨。即使對方已經咕嚕血口而說不出話,也要毫不留情地以手銬上的鐵鍊,絞斷根本同樣是自己的對方。(例如,壓抑自我的慾望、否定同為一個國家內部的其他黨派、或否定同為人類的其他種族。)

兩個身體共享一個靈魂,象徵生命共同體,若是兩方合作或和善相待,或許能有正向相乘的作用。不過,人類社會一直都不是如此處理生命共同體的兩方(例如國內的不同種族、教派、政黨),而是相反:共享利益的雙方,總是主張仇恨(對方就是邪惡)、列舉對方罪名、執意消滅他者。

進入地底的 Adelaide,雙手被銬,舉著殲滅邪惡的鐵棒,以被害人的身分進入邪惡巢穴,卻同樣也是執行惡行的謀殺者。因為「表面上看起來被銬」,就有絕對的正義可以消滅「被假設為邪惡的他者」嗎?(圖片:環球影視)
進入地底的 Adelaide,雙手被銬,舉著殲滅邪惡的鐵棒,以被害人的身分進入邪惡巢穴,卻同樣也是執行惡行的謀殺者。因為「表面上看起來被銬」,就有絕對的正義可以消滅「被假設為邪惡的他者」嗎?(圖片:環球影視)

甚至,連與人類互為生命共同體的其他物種,明明與人類共享一個地球(靈魂),也與人類生活在彼此互惠的共榮圈,但是人類還是會僅僅顧及自己的利益,而無視他們,並且直接或間接地以極為殘忍無情的方式(例如砍伐森林或製造塑膠垃圾,也就是劇中的鐵鍊絞刑),殘害與自己共享靈魂、利益、生命與地球的所有生物。

所謂的他者,是種「相對性」的概念,凡是相對於主體的另一方,都是「被銬者」與需要被殲滅的「黑暗邪惡」。在《我們》裡的主體,就是生活在陽光下的 Adelaide/Red,此時無論 Adelaide/Red 到底是正邪的哪一方都無所謂,因為陽光下與地底下的雙方,都是一體兩面的生命共同體,無論哪一方的證詞再光明鑿鑿,也都只是傲慢的藉口。

如果把《我們》故事中,「共享靈魂的生命共同體」寓言,擺放在人類社會,所謂的他者,可以是相對於男性的女性,相對於異性戀的同性戀,相對於白人的黑人,或是彼此敵對的政黨、兩相敵對的宗教、或是相看兩厭的情侶/夫妻/親子/朋友等等。這些相對性的雙方,都是《我們》寓言嘲諷的對象,明明都是互為表裡的自我與反射,卻大打旗幟地「銬」住對方,為她羅織罪名,再狠狠絞死。在《我們》裡,Red/Adelaide 就是以「因為你曾經銬過我」,所以我要「銬住你、拷打你、還要烤死你(兒子)」的名義殺害對方。

火烤的意象暗示,出現在《我們》的許多角落。火爐上的圖畫裡有四個人,與 Wilson 家庭一樣,無論是紅衣人或是地上人都是四人一家,也是 1.1.1.1. 的組合。
火烤的意象暗示,出現在《我們》的許多角落。火爐上的圖畫裡有四個人,與 Wilson 家庭一樣,無論是紅衣人或是地上人都是四人一家,也是 1.1.1.1. 的組合。

Red/Adelaide 的身體互換,是個相當微妙的故事設計,因為看到劇末的結局時,我們幾乎已經無法分辨到底誰是欺壓者、誰是受害者。原本的正義瞬間反噬自己,原本的正方瞬間顛覆自己,原本的「被銬者」根本就是「銬人者」。因此,欺壓者與被欺壓的加害/受害區分,並非永恆的真理,雙方是「某段歷史裡的相對關係」,而非開天闢地即已正邪兩立的絕對關係。

皮爾是位藝術家,將一部電影以多面的鏡向反射,折射出社會與人性的可笑面貌。這是一幅電影形式的抽象畫,雖然有具體的畫面、清晰的故事,卻營造出朦朧模糊的意義界線,讓不同立場的觀眾都能在故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解讀方式、或能夠認同的解釋角度。

皮爾的八〇年代拼貼與對話

更有趣的是,皮爾也是一位擅長堆疊歷史與符號的文化專家。在《我們》裡,他刻意裝載許多八〇和九〇年代的流行文化符號,增加故事的濃度,也帶給觀眾找尋彩蛋的樂趣。

「墜入洞穴、進入迷宮、發現兔子、追尋秘密」這樣的劇情,正是《愛麗絲夢遊奇境》的故事原型(圖片來源:預告片截圖)
「墜入洞穴、進入迷宮、發現兔子、追尋秘密」這樣的劇情,正是《愛麗絲夢遊奇境》的故事原型(圖片來源:預告片截圖)

1.「牽手跨美國(Hands Across America)」

《我們》一開場,是架老電視正在播放 1986 年的「牽手跨美國」活動廣告。這是由「藝術家集資助非洲(United Support of Artists for Africa (USA for Africa)」在當年 5月 25 日所舉辦的公益活動,目的是要減少飢荒與遊民(貧窮),在當時是有極大號召力的善行。此外,「藝術家集資助非洲」在同年的三月,才剛剛發行由流行樂之王 Michael Jackson 撰寫的公益歌曲〈We Are the World〉。因此,1986 年春天的美國正瀰漫著萬眾一心、同心協力的溫馨和溫暖。

不過,皮爾以「牽手跨美國」的公益活動做為《我們》故事的伏筆,反而彰顯「愛護他者」的虛偽與荒謬。今日在世界各地,仍舊有許多舉著「消滅邪惡他者」之名、大張旗鼓興起的戰爭與抗爭,例如消滅敘利亞裡的伊斯蘭國,或是殺掉會咬人的大白鯊等等;所以皮爾也在調侃美國,《我們》的英文片名 Us 除了有「我們」之意,也同時是 United States。

於是那些打著正義旗幟的牽手活動,與《我們》最終的結局一樣地荒謬、驚悚。那些殺掉另一個自己的「被銬者」(或說「銬人者」),身上染著紅色血跡,手指流著鮮血點點,手牽手、心連心,成千上萬連成一氣,其實都只是自稱是「被害者」的勝利者。就像那些號稱牽手護正義、護美國、護飢荒、護山貓、護台灣、或是保護台灣黑熊的人一樣,其實通通只是假好心的假議題,都是順手再殺、再砍、再切割、與再分裂,將共享靈魂與利益的生命共同體,無知又自以為是地「自殺掉」。(如此也能明白,為何代表智慧的貓頭鷹會被 Adelaide 打爆頭)。

你以為的殺掉邪惡,根本只是無知的自殺
你以為的殺掉邪惡,根本只是無知的自殺

2. 八〇年代的電影

皮爾也在《我們》裡面隱藏許多八〇年代的大眾電影,有恐怖、冒險也有驚悚、奇幻。

首先,在「1986 牽手跨美國活動」廣告時,電視機旁邊的 VHS 剛好就有好幾部當年的恐怖電影,例如 C.H.U.D(1984),《七寶奇魔》(The Groonies, 1985),《妙醫生與騷娘》(The Man with Two Brains, 1983)和《半夜鬼上床》(The Nightmare on Elm Street, 1984)。其中的《妙醫生與騷娘》,是個關於有兩顆腦袋的聰明醫生必須「兩腦共享一個靈魂」的故事。「共享靈魂」的主題剛好呼應《我們》裡,住在地面上與生活在地面下的兩個自己,必須共享靈魂的假設。

除此之外,在電影進行時,許多劇中的場景與服裝,也都隱約暗示著在八〇年代相當流行的電影,例如 Adelaide 的小兒子 Jason 在全家出遊時,身上剛好穿著印有《大白鯊》(Jaws, 1977)的 T 恤。此外 Jason 一直戴在頭上的面具,是《星際大戰》(Star Wars, 1977, 1980, 1983)的丘巴卡(Chewbacca)。阿丘是韓索羅的老搭檔,善於精修飛船機械,也是革命軍。他原本是個可愛親切的角色,在《我們》卻宛若嗜血怪物。

大白鯊好恐怖,而丘巴卡面具竟然也變得不可愛(預告片截圖)
大白鯊好恐怖,而丘巴卡面具竟然也變得不可愛(預告片截圖)

此外,Adelaide 小時候曾到聖塔克魯茲市的海灘大街(Santa Cruz Boardwalk)玩樂,當時爸爸幸運抽到 11 號獎,獲得一件 Thriller 的 T 恤,剛好呼應 Michael Jackson 在 1982 年才剛發行的《顫慄(Thriller)》專輯。至於地底人全身穿著的紅外衣(加上單手手套),也是 Jackson 在 Thriller MV 裡的經典造型。妙的是,〈Thriller〉的 MV 剛好也是個關於狼人與喪屍的驚悚短片。

另一個有趣的連結,是 Adelaide 小時候與父母去玩耍的聖塔克魯茲市海灘大街──夜晚的海邊,雲霄飛車流線地閃爍著金色光芒,這美麗的場景同樣出現在 1987 年的恐怖喜劇《粗野少年族》(The Lost Boys)。當時少年 Michael 迷失在謎樣的美麗海灘,誤飲人血,成為半人半吸血鬼的怪物。

小 Adelaide 身穿 Michael Jackson 的「顫慄」T-shirt,圖片中間的 Jackson 穿著紅外套,也就是後來「被銬者」制服的原型。背後的遊樂園則是呼應同樣以 Santa Cruz 為背景的 198 7年恐怖電影 The Lost Boys,片中同樣也有 Santa Cruz 樂園裡、夜晚燈光閃爍的雲霄飛車。(預告片截圖)
小 Adelaide 身穿 Michael Jackson 的「顫慄」T-shirt,圖片中間的 Jackson 穿著紅外套,也就是後來「被銬者」制服的原型。背後的遊樂園則是呼應同樣以 Santa Cruz 為背景的 198 7年恐怖電影 The Lost Boys,片中同樣也有 Santa Cruz 樂園裡、夜晚燈光閃爍的雲霄飛車。(預告片截圖)

再回到小兒子 Jason,他的地底人分身,是因為燒傷而戴著全罩白色面具的 Pluto。首先,Pluto 的造型──戴著白色全罩面具的恐怖追殺者──呼應的是 Jason Voorhees,也就是《十三號星期五》(Friday the 13th, 1980)的殺人魔 Mrs. Voorhees 之子。《十三號星期五》裡的遲鈍 Jason,在第二集之後才變成殺人魔,由此觀眾也能理解,為何《我們》故事中的兒子剛好名字會是 Jason,因為他的母親 Adelaide/Red 也是位不遑多讓的殺人魔。

再者,Jason 的分身 Pluto,也是個刻意設計的名字。在希臘羅馬神話裡,Pluto 是掌管死後世界的地獄之神,即死神之意。更有趣的是,在迪士尼卡通的米老鼠系列中,其中一個經典角色就是一隻名為布魯托(Pluto)的土黃色長耳狗,而 Jason 的白色面具分身剛好也是狗。巧合的是,在《我們》故事剛開始沒多久,Jason 也曾跟他的媽媽要求:好想養隻寵物狗呀。

總算,Wilson 一家人把追殺的「被銬者」完全擺平之後,再到 Kitty 家把其他「被銬者」全都打怪完畢,好不容易取得豪華 Land Rover 的車鑰匙,準備開車逃逸。此時,爸爸 Gabriel(Winston Duke 飾演,Gabriel 的意思是大天使)與兒子 Jason 的打屁對話裡,多次出現 1991 年最火紅的電影《小鬼當家》(Home Alone)。

上圖:《我們》裡的 Jason 和 Pluto(圖片:預告截圖);下圖,《十三號星期五》的 Jason(維基百科)和《米老鼠》的布魯托。
上圖:《我們》裡的 Jason 和 Pluto(圖片:預告截圖);下圖,《十三號星期五》的 Jason(維基百科)和《米老鼠》的布魯托。

3. 八〇年代的音樂

在《我們》裡,除了有前面提及由 Jackson 所作的〈Thriller〉和「牽手跨美國」同時期的〈We Are the World〉,當地底「被銬者」來到剛做完醫美的 Kitty(Elisabeth Moss飾演)家,這位貴婦的 AI 聲控裝置 Orphelia 總是正經又傻逼地做出與 Kitty 指令完全相反之事。例如,當 Kitty 要求 Orphelia 打電話給警察時,Orphelia 則是播放八〇年代火紅的黑人合唱團 NWA 所演唱的〈Fxxk the Police〉 (1988)。

4. 聖經典故:1111 與禁果

皮爾也在《我們》裡安插幾個來自《聖經》的典故。第一個最明顯的典故運用是耶米利書的 11 章 11 節。這是來自上帝的警告與懲罰,在《我們》則被引用來諭示「被銬者」的警告與謀殺。有趣的是,故事在許多細節都安插有 11:11 這組神秘數字(例如在時鐘裡)。連角色的出現,也都以 1111 的形式表現,例如海灘上一家人行走時的影子,還有站在 Wilson 海灘別墅前的四個牽手紅衣被銬者。

不過,1111 在大眾文化的表現上,有另一種解釋:來自高我的暗示。這類的解釋,最常出現在陰謀論的文本中。在《我們》裡,除了以重複出現的 1111 影射陰謀論之外,電影開場時所提及的「美國千里地底秘密通道」,以及「水中加入氟化物」,都是取自陰謀論的典故。陰謀論者認為:「水中加入氟化物」是精英集團想要控制美國人的大腦與思想,於是若想要掙脫來自精英集團的控制,必需傾聽來自高我(1111)的暗示,以及相信自己內在的聲音。

海灘上的四個人影,剛好形成 1111(預告片截圖)
海灘上的四個人影,剛好形成 1111(預告片截圖)

1111 經常被當成是來自天使或高我的暗號密語。然而,《我們》裡的 1111,不僅不是來自高我,還是來自地底下的邪惡之我(低我)。顯然,陰謀論者所熱衷的 1111 在皮爾的重新詮釋下,反而成為可笑的嘲諷與調侃:真有高我嗎?難道那不是來自邪惡報復的地獄暗號?

另一個聖經典故,是小 Adelaide 穿著 Thriller T 恤行走於聖塔克魯茲市海灘大街時,手中握著的那根棒棒糖。那是一顆蘋果,象徵「分辨善惡是非」的智慧果。當小 Adelaide 舔著智慧果,意味著啃下「能夠分辨是非善惡的禁果」,於是天空開始閃電打雷,她也走到「探尋自我」的迷宮裡,意外與自己惡的一面相遇。也一步步走出養育她十年的溫暖家庭──象徵小 Adelaide 步出環抱純真與善良的伊甸園。

站在門口不安好心的四個 1:1111(圖片:環球影業)
站在門口不安好心的四個 1:1111(圖片:環球影業)

有些人的創作,是在宛若天啟的狀態下,憑空想像的自然生成。此類天才之代表,應屬梵谷或庫伯力克(Stanley Kubrick)。但是,也有另外一些人的創作是透過臨摹與再造:由過去藝術作品的細節中找尋靈感,重新組合與整裝,融入當代的意識、概念、技術,以及創作者自己的思想、意圖、幽默,製作出屬於新時代的個人之作。我想,皮爾的《我們》就屬這類臨摹再造作品中的佼佼者。

雖然是以〈鏡像〉影集為梗,另外拼貼一些電影老經典,皮爾的《我們》卻一點兒也不老套,反而新穎且新奇,因為《我們》在融合許多老電影、音樂和文學之餘,還與它們呼應與對話,除了創造幽默,也展現「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人性悲劇。

《我們》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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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奇隊長》:她先是一個人,才是一個女人 by Lizzy
《逆光天后》:瑟萊絲,我的妹妹 by 鄧九雲
《我們》:生命兩面體的虛偽正義與無知自殺 by 希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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