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7.31
By 讀者投稿
查某佮意查某──談《日常對話》的非關政治正確
文:朱正勛
(一) 前言
在《日常對話》裡,黃惠偵給足了我們一個生命情境:一個你還小的時候,不為社會的普遍價值影響太多的狀態,無論是傳統固舊、抑或進步前衛的。像是片中黃惠偵的女兒和兩位外甥女,她們面對自己阿嬤時,付出的即是相當樸實的情感:一邊在臉上拍打保養液,一邊就在問,阿嬤是男生還是女生?穿褲子的是男生,穿裙子的是女生──顯然已有一個初步的性別印象。然而無害的是,她們提問的語調與姿態,不像洪氏宗族裡,每一位導演所問到的姨舅親表,成年的他們有太多預設,有警戒,有如坐針氈想要藉故離席的,有活了那麼多年的傳統智慧在提醒他們這款代誌,少惹為妙;兩位外甥女抹完保養液開始擦護唇,就只是平常心,甚至於她們口中的男女之分並非優劣之分,是男是女,只是很直覺想要一邊一國的心態,其結果沒有對錯,「阿嬤是男生」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反而這樣才很對勁。
回歸到實地裡的人際交關,洪月女(黃惠偵媽媽)的身邊人以一句「不愛江山愛美人」、極其靠攏陽剛父權核心的既成俗諺,套用在洪月女身上,藉以處理她的女同關係。想必那是一個久遠之前的時空,遠在女同被建構出來之前就發生的事,並非不曾存在過,只是鮮有人言,只是太少被理解。以前就很少嗎?「是妳不知道,台北橋那裡有一大群。」──其實情慾一直在流動,以不同形式既存於各時空當中,從來皆如此。在性別之間打轉的她們,是男是女?或許能得到最大的歸屬只能夠是:像個男生一樣。從非常後設的眼光當然有辦法輕易指認,並將他們提去某個陳規脈絡中、稱其「女同」。可在她們過往的成長環境,她們往往不是如此──那是一個鱷魚尚未出現的年代,亦無所謂拉子,沒有 Tomboy、湯包,沒有 T。他們生逢的只有兩種對立性別,是男是女、非男非女,要嘛以男性剛硬的樣板成長,要嘛以女性的馴服模樣而生,難能活出只屬於自己的樣態。
新議題迎向新世代的胃口:談論 T,年輕的 T,老的 T,還有不自認是 T 的 T,洪月女即是如此。她外面的朋友說笑會講「開查某」,友人稱她像查埔,也許她的自我認同會更偏似男人,也許不是,能夠確定的是先行於《日常對話》的短版前身有意從她身上只擷取部分事實:《我和我的T媽媽》,一個現代眼光對傳統的介入於是衍生,有所扞格,需要透過對話才能相互調適,追尋一個邁向正常化後的日常。
(二) 重啟的訪者與攝者/母與女的關係
《日常對話》的製作耗時十八年,黃惠偵一度停盪,卻在生了江平、自己也成為母親後,重新拾回和洪月女之間未解的關係。影片第一顆鏡頭,是拍攝的初期,仍未結婚的黃惠偵向洪月女問道:「媽,以後我如果結婚妳怎麼辦?」妳自己一個人沒人照顧、要住在哪?口中是至親的課題,兩人卻甚少互動,顯得缺乏親近,數十年如一日。來到時間點的現在,洪月女每天煮菜,給女兒,給孫女,推動她這麼做的不是親情,而是日日生活皆要如此的瑣碎日常,這種家務分工是疏離的,是一種對於居家空間的切割,同時也是家人關係的分劃。
然而她們現在,非得在這樣一段既存的陌生距離當中,去拉展出那樣一道切身相關的問題,倘若沒有鏡頭的持續凝視,母親早就離席了;即使那是一段不被允許的拍攝:「不要錄了啦。」充斥太多的不快還有迴避眼神,將問題問出口的同時,該如何妥善應對?種種考量開始催生、醞釀,但同時也是去撕扯原本淡如止水、因為鮮少互動,所以以為相安無事的日常假象。如若一開始不加追問,問題也永遠無法獲致處理,一旦開口,便是一個需要心神耗盡、需要狼狽不堪的療癒過程。處置傷口,無能倖免於見血。
片中黃惠偵說道:「本來以為我心裡那些問題,等到長大之後我就可以不再去想,但是在我也成為媽媽之後,我卻更想要知道答案。」多年之前未解的、刻意將之懸宕的問題在不同的生命情境出現,周而復始地,問題找到幽微的相似之處,而再度出現黃惠偵面前,當年將人生課題迴避過一次,卻始終猶待處理:「所以現在我決定要開口問她,因為我真的不希望,我們要當一輩子的陌生人。」拿起攝影機、坐上餐桌,好好地審視起這位不在家吃飯的母親,這是人跟人的真實距離,沒有歡談言笑──或許偶爾有──卻有更多、太多的尷尬與不相交談夾雜其中。這些雜訊掩藏生命中的問題癥結,卻也提供消極的保護作用,一旦揭示癥結點,亦同示弱,原來你我心知肚明卻自甘拖磨一世人、未加處理的瑣事,說出來會顯尷尬,別再說下去最好。黃惠偵一度放棄,可這次卻撿回來,重新接掌久遠之前的記憶。
(三) 由家庭朝向宗族,鏡頭語言和台語的對話
洪月女和黃惠偵的關係尷尬歸尷尬,卻不受都市生活的現代冷漠分際所支配,在鄉土,很多時候的人際關係並沒有那麼易碎,十分經得住摩擦與碰撞。
或像是整個洪氏宗族,他們面對同志這個衝突點,總不希望讓外人道聽塗說,有所遮掩之後,久而久之──正是需要這樣一段日常的堆累成習,才能化為無事──也就不足為厝內人所道了。歸根究底雖還是互看不順眼,但沒有人會去刨根,所以相讓相生,彼此借過,你我不相往來,把沒有交談,當成一種平安無代誌。
儘管洪氏宗族一派地諱言,洪月女交往的現任女友卻能夠自然出入他們家,那麼,他們知道嗎?答案可想而知。黃惠偵也在片中反覆問過這個問題,他們接受嗎?在語言不成立、詞彙量不足的狀況下,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家人委實地求了全。他們不提及,也是因為他們無力提及,展現了相讓相生、一種打唬弄、一種粗略的諒解。
或像是洪月女自言道,不願意向年幼時候的兩個女兒多談她的同性戀情,這有什麼好說的、小孩子知道這些不好,但實情看在黃惠偵眼中:「妳都把女朋友帶回家了,妳不說有什麼差別嗎?」總是把事實坦率地擺在人面前,貼近鄉土的人才會有的老實,但說與不說卻會讓結果差上許多。在認知上,說了等同承認,然而有些事終究無法獲致名分,即使顯而易見,青盲都看得出來,卻仍要堅決否認,盧過去、拗過去,你滑稽的睜眼說瞎話就是一種血淋淋的表態,是面對主流價值觀的妥協與認輸。
生命當中那些的無可厚非、小奸小惡、小情小愛,有太多無奈跟細碎難言之事,不是不能談,只是談來容易尷尬,沒有完整的看法,沒有妥善切入的角度,講的時候要用什麼語氣?什麼姿勢跟態度?皆無前例可循。洪月女在鏡頭前時常表態,覺得沒什麼好拍的,幹嘛要錄這種東西?意義何在?存於當代意識的問題難與傳統接壤,反之亦然,許多過去加倍在乎的事務,如今已不復具價值。觀看洪月女、黃惠偵和江平三人組成的這一戶,居處都市的公寓,親族網絡並未緊密牽繫的這個家中,讓人釐清不了的反倒是大家族的親屬稱謂。江平的天真與幼稚讓她把姨嬤理解成「不一樣的阿嬤」,其實早在返鄉的火車上、一路上,阿嬤與媽媽都在告知她說,現在要去看姨婆、看姨嬤,待到她真正見了姨嬤,似乎和阿嬤輩分同屬,一樣老老的、好像是女生,所以才說成是「不一樣的阿嬤」。所以,像同志這樣需要龐大意義與經驗去詮釋的生活型態,傳統的洪氏宗族,又當如何理解?
黃惠偵在阿姨舅舅等一干洪氏親族面前從未使用過「同志」或「同性」這類字彙(卻在妹妹和外甥女面前理所當然地如此稱呼),她一慣地這麼問去:「你知道我媽喜歡的是女生嗎?」長輩們一致的反應只能夠是彆扭地抓住某個藉口,想要避開。他們難言,面對這問題簡直不能言說。在不諳的事物中,不熟悉的語境,從沒遇過的問題,同志,從前都不曾被界定為問題的問題,這群長輩所能夠給予的理解又能有多大?江平不懂姨婆。長輩不懂同志。黃惠偵不懂「大拳換小拳」,不懂宗族制度底下未出嫁的姑娘該何去何從。面對這些未曾涉足的當代社會議題,傳統長輩們的言說沒辦法細膩如法律條文、如性別論述一般地有效處理,甚至沒那能力去理解這些。
(四) 自傳統走來
潑出的水,潑到哪,家就在哪。傳統的語彙中沒有「家暴」,只有「予人打」,這是一個籠統、介於打架處在下風、關乎陽剛尊嚴的詞彙,洪月女爭的即是這口氣:「為什麼長到那麼大還要被人家打?」面對歷來的女朋友們,洪月女所處的性別光譜使她不願開口示弱,所以抹除她依從舊俗嫁給男人的事實,為能在情場上無往不利,洪月女改口的說法是:因為年少輕狂時一場苦無結果的同性愛情,氣到了才隨意找個男人來嫁,連女兒也是從別人家分來養的。拒絕了男性卻自願投入養育,這是她放棄成家後自承起來的擔當,也是她在孑然一身後難以擺脫的現實考量,養兒防老,仍難向傳統禮俗訣別。
為了重啟母女之間的對話,不容黃惠偵忽視的是那些過往事件,有媽媽的女朋友們,有媽媽的那段婚姻,還有媽媽祖厝中的事,任何一個撿起來講,多是尷尬,導致他們的對話中總是缺乏主詞。黃惠偵吃力地問著「知道嗎?」、「那種事」、「那件事」對方也含糊地答應著,問與答雙方緩慢地才能夠往前進展、推磨、挪移;後來的人自可以任意填充曖昧空白之處。指認其中家暴、女同、父權的意涵,可當事的人又都無依無憑。
由於久經未見,洪氏親族裡的長輩見了黃惠偵,詫異問道:「她什麼人?」「她是阿偵啊。」洪月女的查某囝。這是打趣的一幕,也提醒我們了親族血緣間其實沒有理所當然的熟識,原來可供指認的,亦可供人遺忘。關係的淡散只是日日如此的生活,其實難明,甚至莫名,無常,可也尋常不過,一切只是漸漸如此。洪月女在母親逝世後也就鮮少返回北港,老家的兄姊弟妹少有往來,不再聚相找。同理的,黃惠偵和她母親即使同住一戶,也不曾有過多少交集。
為了抗拒關係的消散,所以才會開始尋根似地撥開記憶,探查、訪問,刻意消除尋常口語的隨興與模糊,她以攝影直言,如進逼、如威視,令被攝者不舒服,但鏡頭不能移離,戳著要進入受訪者的心裡,對方也只能忍痛回答。事由她們母女,答回來的是她的事,當然也是她的事,反身回來的傷害與互揭傷疤,觀眾能夠感知到的是畫外的導演也在一同哭泣。好像雙面刃的一道道問題,想開口問對方,自己沒有勇氣是做不到的。
【電影對白】(時間:56:44──57:10)黃惠偵:「我記得小時候常會做一個夢,夢到妳抱著妹妹要離開,不帶我一起走。」洪月女:「妳應該是心裡害怕才會這樣,不可能留下妳,一定會帶妳一起走,帶出來就算會餓死也是三個一起死。」
洪月女逃離夫家,訪到這個段落,母親一如既往地從鏡頭前離開,這次卻不是逃避了,因為既是她的事,也是她的事,她們母女在此次拍攝結尾處展現了極其節制的默契,僅一句:「好了,等一下再說。」洪月女聲調平穩,沒有氣急、不是迫切要想甩頭走,她們共同認知了身心瀕臨極限,所以喊卡,洪月女起身、黃惠偵遞上衛生紙。而後,攝影機繼續,兩人已然走出鏡頭,錄音器持續收音,哭腔中,媽媽向女兒說的是:「不要再問這些了。」不斷示弱的彼此,以笨拙的、甚至是太過直白的方法去摸索未開發的話題,絕對值得一哭的問題一旦拋出,會惹哭媽媽,而情緒渲染,鏡頭外的黃惠偵遞過衛生紙後,自己如樣拭淚。
就是這樣幾顆鏡頭,強烈的不適感竄出,導演難免得面對紀錄片倫理的問題,然而真實情況卻是,黃惠偵和洪月女之間多話了。在日常生活中,媽媽多了個舉動,開始關心女兒想吃什麼、愛吃什麼。
黃惠偵在紀錄片的製程中也許不是絕無疏失,實地情境往往難能讓人盡善盡美,無法以照顧觀眾所需的細膩與多慮去面對實況的簡陋,也難能向追求完善的一群人去解釋說,黃惠偵身處於時代夾縫的窘境。
影片拍攝十八年,所涉囊括她們母女全人生的課題,停頓又重起,飽經人事日常,不能全以紀錄片的標準觀看。《日常對話》有更多溢出在尺度外的難言與不能言說,有限制級的悖德與亂倫內容,有政治不正確,有互揭瘡疤拿人短處的橋段,把話敞開是為求能夠解決多年懸宕的人生課題,也必將黑暗面曝光。將污點與私事公談,不可能無傷無痕,上映後會引來眾議,但其結局竟是良善的──於個人意義上,母女多了互動。或許,面對傳統女性習於按捺和吞忍的性格,黃惠偵這般直球的對決並不失為一種解法。
洪月女在親屬階序上的優位,以及黃惠偵在紀錄片形製上的優位,前者慣居輩分上的高度,對一干厝內事保持緘默,只有家外頭才是她熟善的浪蕩情場;後者善以學院派的語言表述自我,並且長於分析環境條件,卻同樣鮮有那個能力去處理家中發生的過往。母女兩人在參與《日常對話》的過程中,勢必以不自在的姿態進入各自都不善長的家領域。
(五) 結語
透過《日常對話》見過了許多長輩自鏡頭前退去的身影,迴避過問題,說廟會陣頭好像來了、要去洗衣服了,或劈頭斬斷話頭,別錄了,要出門,阿姨舅舅不善面對這種問題,喜歡男生,還是喜歡女生?聽到了,就急著想要藉故離開的身影其實和洪月女多所重疊。身為受害者的她即使有逆於主流,離經,卻不完全叛道,性格還是那麼木訥又吞忍,如樣的傳統。這對母女之間不擅長的東西太多,不理解、很難去愛,台語抑或國語,抑或該不該開口說話,有時連日常的對話都無法,她們既是兩世代人,更是兩世界的人。代溝難以跨越,許多當事的人都在裹足不前,尷尬梗在喉嚨,旁人都知道你卡卡的,但是吐出來難看,吞下去難受,人也很難有那個勇氣把你跟我之間的尷尬,就那麼好意思地說出來,坦承不容易。在過去,黃惠偵與媽媽維持著生活空間上的親近,近距離、看得見妳,但不見得就能等同是無話不談的那種親近。黃惠偵不甘於此,才故意要去提、去說,欲想理解。
一個跳牽亡的、一路從傳統走來的小女子,第一個接觸的現代媒介即是紀錄片,幾經學習,成為她後天磨得的表達方法,得到這種看待事物的能力,才能見疑於習以為常的生命。傳統以來無言以對、認為有晦得避的親情間隔,非關禮節與面子,上不得檯面的個人瑣碎原來可以形容,而且遠不只是嚅嚅而談、談不出所以然的道理來,如今有理能夠義正嚴詞,言物的能力蒙受啟發,經由認識社運人士的經驗,置身傳統情節的黃惠偵得以使用現代的語境,回頭去探究重啟這段對話的意義。
洪月女沒有閱讀習慣,母女間更沒有聊天習慣,書信不成,當面溝通不濟(註3),所以鏡頭語言才成為黃惠偵最終用以處理母女情份的方便法門。把鏡頭搬入田野現場的同時,器具昭示了某種專業,提出問題的合法性也隨之產生。同時伴隨一道強制的效力,不大,但總是有的:攝影機前,被攝者雖然還是如樣與人交談、想走就走的尋常心態,但最後總得遲疑過幾拍,才會真的起身離席。說出真心話一直都可以是種懲罰遊戲,與家人坦白更是如此,敞開房門說亮話往往是交涉的底線,是一張不得不才打出來的底牌。何況這並非黃惠偵最開始就採取的態度,她與媽媽經年維持冷漠寡言的關係,一路等到江平出生後才再度認知到這個問題,原來始終未解,憋了那麼久,而且那麼多年如此這般都過來了,現在重提,選擇直面的鏡頭、直接的態度,會勾動回憶,會哭,會傷人。為了深掘內心,一切踩著底線行事,像在找麻煩,難免有些嫌疑。
但這些總不單單只是訴諸親情的告白而已。《日常對話》是更複雜且多維的正負情緒加總,既得處理多年未揭亦未好的瘡疤,得先鼓足直面它的勇氣,還有接下去伸手觸摸、承接所有反饋痛感的能耐。
《日常對話》一路從《我和我的T媽媽》層層剝除而來,撥雲見霧般地讓觀眾清除掉太過好奇甚至嗜血的眼光,讓T也讓牽亡的稀罕本質更淡去一些,因為《日常對話》想真正談論的是那份如實日常,是親情,是黃惠偵和洪月女有時還有江平的情感關係。看住這些實在的東西,所以從《T媽媽》而來,也從《T媽媽》而去,片名主打的標籤不是重點,由牽亡三儀構成的三章節敘事也不是了,捨棄女性、同志、俗禮等位居話題一線的顯著問題意識,「自己希望呈現結果更簡單。牽亡就只是故事裡面人物的一部分。」(註4)黃惠偵由短片到長片的進程,逐漸隱去聳動看頭,才能讓我們看得明白,也於是乎,T媽媽不是T媽媽了,只是日常對話中、我的媽媽而已。不指涉她被俗禮禁錮的生命史,也不去稀罕一份跨足進步的價值理念。
全文劇照:鏡象電影
註解:
- 1.波昂刺刺〈一封獻給母親的電影情書,一部挑戰社會結構的影像見證專訪《日常對話》導演黃惠偵〉,《放映週報》583 期。
- 2.馬岳琳〈她拍片 20 年,只為問同志母親一句話〉,《天下雜誌》646 期。
- 3.馬岳琳〈她拍片 20 年,只為問同志母親一句話〉,《天下雜誌》646 期。
- 4.波昂刺刺〈一封獻給母親的電影情書,一部挑戰社會結構的影像見證專訪《日常對話》導演黃惠偵〉,《放映週報》583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