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Yin
劇照提供／CATCHPLAY+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黃曦
韓國影迷應該都知道，在韓流電影席捲全球之前，其實有許多膾炙人口的韓國電影，少有機會在臺灣戲院上映。而我認為最被「錯過」的電影之一，當屬朴贊郁（박찬욱）導演的《JSA 共同警戒區》（Joint Security Area，2000）。
《JSA 共同警戒區》不僅被譽為「韓國影史最重要電影」之一，也是朴贊郁第一部成功打入大眾市場的商業電影。他自己也曾開玩笑，當時已連續兩部作品失敗的他，《JSA 共同警戒區》可謂是導演生涯的背水一戰！這次適逢 26 週年重映，臺灣終於要在 3 月 13 日上映 4K 修復的一刀未剪版，即使我已經在小螢幕看過兩遍，仍是期待萬分。
《JSA 共同警戒區》電影劇照／劇照提供：CATCHPLAY+
《JSA 共同警戒區》雖是 26 年前拍攝，但它所觸及的政治議題與反戰理念，放到今時今日也並不過時。電影以不同人物視角的自白，鋪陳出一個「只有嫌犯」的懸疑事件，南韓軍人跨越軍事分界線，在哨所與北韓軍人激烈交火。電影一開場，槍聲便劃破夜空的寂靜，作為短而有力的序章，立刻增添了濃濃的不安與猜疑。
故事緊接著拉開第二幕，藉由倖存者──大韓民國陸軍李壽赫（李炳憲飾）、南成植（金太祐飾），以及朝鮮人民軍吳景弼（宋康昊飾）的回憶，從羅生門般的案發現場中，逐步拼湊出一段禁忌的友情。
本片在韓國首映時，適逢南、北韓時隔 15 年，重新舉辦「離散家族重聚」。南、北韓政府為了使分隔兩邊的家人，能夠重逢聚首，於 1985 年首次舉辦重聚活動之後，經過 15 年才於 2000 年再次舉辦。此舉亦顯現出兩韓關係已經相對緩和，也再次喚醒兩韓人民對終止戰爭的想望。
因此，電影上映後造成空前的轟動，不僅媒體都在談論，連韓國國會議員也相約觀賞。時任總統盧武鉉（노무현）更在 2007 年訪問北韓時，將本片 DVD 贈予金正日（김정일），可見本片描述南、北韓軍人跨越 38 度線的友誼，成功激起了南韓人民心中的民族情懷。
《JSA 共同警戒區》電影劇照／劇照提供：CATCHPLAY+
然而，或許是在電影一開場，觀眾便預見了悲劇的發生，致使我總認為朴贊郁想說的，並不只是一個期待民族共融／共榮的故事，而是更現實地指出，早已是不同立場的兩方，尤其是毫無抵抗能力的小人物，將如何遭到理性與感性的拉扯，終致走向無法挽回的局面。
「一家親」的友誼笑語純真，卻始終能感受到走在鋼索上的不安，也處處可見因立場不同，而悄悄埋下的地雷。像是李壽赫送給吳景弼的錄音帶、打火機、巧克力派，即使吳景弼不停讚嘆這些南韓產品的好，但當李壽赫無心的一句脫北邀約，也會讓吳景弼立刻憤怒地劃清界線；或者南成植與鄭宇真同樣有著無私分享的兄弟情誼，但在為其他三人拍照時，南成植仍下意識地想避開牆上的北韓領導人肖像。
甚至，電影數度出現不同人在不同情境下，卻都說出相同的臺詞，其中蘊含著截然不同的意義，既暗示著兩方潛意識裡的相似性，但也處處提醒著觀眾，他們終究各執一端的處境。
《JSA 共同警戒區》電影劇照／劇照提供：CATCHPLAY+
「稱兄道弟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拿槍指著對方？」
情感上不斷培養出依賴與信任，雙方仍無法停止意識型態上的猜忌，而烏托邦始終只存在於「有去無回橋」旁的哨所，當板門店（판문점）軍事分界線劃下的那一刻，也同時將隔閡劃入人民心中。回到外面的世界，他們終究只能是分隔一線的陌生人，只要一點火花，就足以引爆心中點滴成形的恐懼，瞬間燎原。
「戰爭是沒那麼容易發生的。」在電影的最後章節，中立國監察委員會調查員蘇菲（李英愛飾）致力尋找真相，卻也恰恰呼應了前半段南韓長官的這句話。真相只能、或必須「各自表述」，個人的至情至性在不講情面的體制底下，不僅注定成為悲劇，更讓所有人都難逃罪惡感的侵襲。
《JSA 共同警戒區》電影劇照／劇照提供：CATCHPLAY+
朴贊郁曾在著作《朴贊郁的蒙太奇》（2021）中形容，如果其他作品是「我想講的故事」，那《JSA 共同警戒區》就是想「說給你聽的故事」。我也認為《JSA 共同警戒區》是朴贊郁作品中，最能感受到其特有感性的一部作品。電影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張遊客不經意拍下的照片，無論看幾次我都會深深被觸動，那是這段友情確實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至於看完這部電影後，總有人會好奇的提問：「到底是誰開的槍？」朴贊郁也在著作中親自回答了這一道世紀難題──
「如果電影拍得太明白，那就太無聊了。」
《JSA 共同警戒區》電影劇照／劇照提供：CATCHPLAY+
